可她的内心却无比平静,整个人像是分裂了,一个以人的理性思维极度理智的注视分析着这一切。
而另一个自己,却存在与这具猫猫身体里。
“她”野性又桀骜,叛逆还不驯,在生和死的边缘上反复横跳。
这种极限操作,犹如悬崖走钢丝,刀锋舔蜜般,让她浑身的力量沸腾炙热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
理性的自己,清晰的感知到,每个细胞的力量都在苏醒,和苏丹狮族族群厮杀的时候一样,她的力量在逐渐沸腾。
它们咆哮着,顺着血管在她四肢百骸奔腾,刺激着她身体里的基因。
时辛感觉到了!
彼时,她已经爬到了星门一半高的地方,整座天宫都在她的视野之下。
实在太高了,鸟类觉醒者都无法飞上来,只有ai智能的无人侦察机还在忠实的捕捉猫猫影像。
时辛在个能落脚的小平台上驻足,她的四肢不自觉的抽搐。
爪钩和肉垫的缝隙里,雪白的毛毛被血染成了红色,四只爪爪都是如此,看着就很触目惊心。
小猫猫瘫坐着,连动一下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低头往下一看,稀薄的云雾萦绕在脚下,被傍晚的夕阳染成了暖金的颜色。
秾丽的余晖,像是华美的鎏金碎银,洒满整座天宫,在水雾之中折射出漂亮的彩虹光晕。
木上天宫,很美。
时辛一一看过去,像是要记住此时的天宫模样。
毕竟,以后约莫是没机会来了。
紧接着,小猫猫颤巍巍的站起来,忍着肉垫的刺疼,低头看了下星门底下。
皮埃尔等人成了蚂蚁大小,以猫科极佳的视力来说,都不太能看清了。
时辛闭眼深呼吸,抓住生和死之间的那种感觉。
忽的,她倒头就往下一栽。
顿时,巴掌大的猫猫像就是折翅的小鸟,失去飞翔的能力,直直往下坠落。
通过ai捕捉,看到这幕的皮埃尔一口气上不来,捂着心脏差点倒下去。
小乖!
时辛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朵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毛毛被拂动的触感。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让人崩溃的失重感袭来,恐慌猝临,死亡的恐惧就在那刹那攫住了时辛的心脏。
她猛然睁开眼,地面在飞快撞上来,下落的速度根本控制不住。
死亡!
求生!
像是极限拉扯到极致的弹簧两端,时辛就是那根弹簧,被拉紧到极致,随时都会咔嚓断裂。
蓝色的猫儿眼极速收缩,竖成一条黑线。
在那个当口,时辛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求生的本能太过强烈,强制逼迫着奶猫身体做出改变。
改变,则生!
不改变,则死!
前爪细软的毛毛开始褪去,属于人类的手指,慢慢在成型。
不够!
这还不够!
时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猫猫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在下落过程中挣扎。
不想死!
太极限了,奶猫身体到到底不如人类身躯强大,在死亡的恐惧中,不自觉的凄厉叫了起来。
——“喵呜!”
这声落下,绚丽的极光倏地出现,并在地面炸裂开来,齐齐冲向半空中。
像是一朵烟花的绽放,耀眼到令人目眩神迷。
无数的极光在半空中汇聚,尔后在猫猫面前化为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有着铂金色的长发,俊美无俦的脸,还有骨节匀称但掌心温凉的手。
可那人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光凝聚而成的人影。
他一伸手,极光就卷住了下坠的小猫猫,再接着极光闪耀两下,和突然出现时一样,又眨眼就在半空中消失。
一起消失的,还有下坠的猫猫。
这一切,快的像是一场幻觉。
皮埃尔揉揉眼睛,看着ai捕捉到的模糊画面,又问旁边的人:“刚才你们看到陛下了吗?”
身边的警务人员面面相觑,都很不确定。
刚才确实好像是陛下的极光出现了,那人又好像不是陛下。
既是陛下又不是陛下的极光,不仅接住了猫猫,还顺势把猫猫给带走了。
皮埃尔叹了口气,摇着头慢吞吞往回头。
这一人一猫的,都是些什么事啊?他是老了一个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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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么一点了!
时辛能感觉到,她就差那么一点了!
分明爪子都开始在转变了,虽然过程很艰难,可到底证明在生和死的极限之间,身体还是会有转变的倾向。
时辛思考整个过程,又和苏丹的那场战斗做比较。
敏锐的,她察觉到这其中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刚才用找死的行为逼迫自己去转变,虽然出现了转变的苗头,可是不对。
阻塞!
转变的过程太阻塞了!
她和苏丹那场厮杀,整个转变过程都很水到渠成,非常丝滑自然。
时辛暂时没懂这中间的问题在哪,不过利用生死来转变的这第二条,只能暂且持保留意见了。
毕竟,她只是想激发身体的潜能,而不是真的要去寻死。
就刚才,她其实能笃定不会真的摔死,受点伤倒是难免。
她想的有点入神,一抬眼就撞进一双幽深不可测的凤眸里。
时辛顿了顿,从兰诺手里跳下地。
肉垫才落地,猫猫条件反射抬起爪爪就甩来甩去。
喵,痛死了。
她的爪钩全断了,粉嫩嫩的肉垫也磨破了皮,还流血了,将爪爪上的白毛都染成了粉红色。
“小乖,”兰诺的声音很轻,他坐在个很大的营养池里,只露出上半身,“你受伤了?”
在他身后,是葳蕤葱茏的极光树,树冠枝叶摇动,不断发出簌簌的轻响。
时辛看了两眼,不自觉扭头又看了眼。
这棵树,是不是比平时还粗大了?
兰诺缓缓闭上眼睛,从他身上显现出一缕极光带,那极光带一头连在时辛身上。
平等族群关系的连接,一边是兰诺一边是时辛。
时辛看了眼,心里生出几分别扭,这极光带长的怎么跟红线似的,缠缠绕绕的不正经。
她抬爪子挠了下,极光带顺势缠到她四只爪爪上。
转瞬,时辛肉垫就不疼了。
她弯起爪爪看了看,又蹲地上支棱起后肢的爪爪看一遍。
没有伤!
粉嫩嫩的肉垫小爪爪,没有半丝伤口,连血也不流了!
若不是爪爪上的毛毛还是红的,她的爪钩也没有重新长出来,时辛都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抬头看着兰诺,圆溜的猫儿眼若有所思。
是平等族群关系里的伤害转移?
兰诺伸出手,修长冷白的掌心,十根手指头的指腹出现磨破的伤口,并且有鲜血渗出来。
伤口转移了!
亲眼所见,纵使是第二次经历了,可时辛仍然心有震撼。
她眼睛睁圆,呆呆的看着兰诺的手,心情复杂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何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动物猫,每一次的伤害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承受,值得吗?
若她是一只真动物猫,并不会对此行为有回馈,也不会生出感动。
即便是这样,也要长久的、不计回报的继续付出?
兰诺,你想从一只猫身上得到什么呢?
时辛在心里这样问。
“是有点疼。”兰诺摩挲了下指腹伤口,“还好,没伤骨头。”
他眼睑一抬,又看向猫猫的爪爪:“伤口是全部转移的,小乖你不用疼。”
两次伤害转移,伤口都是百分之百转移的,对此兰诺放心了。
他收回手,将带伤口的手垂至营养池里。
片刻后,陛下见猫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才说略有疲惫的说:“去找皮埃尔,这里不适合久待。”
他说这话,时辛才发现,这通体都是银色液态金属房间的温度很低。
空旷的房间和天宫负九层传送门很像,除却篮球场宽的营养池,就再无其他的东西。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慢慢降低,低到营养池里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萦绕在庞大的极光树干上,整棵大树开始若隐若现。
慢慢的,雾气浓烈到连树冠都看不清了,唯有面前的兰诺是清晰的。
时辛试探的往前半步,兰诺视线投射过来。
他皱着眉头:“别过来,小乖听话,出去找皮埃尔。”
铂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雾气粘湿,有丝丝缕缕缠绕在冷白的脖子上,潮气中便多出了半分的欲。
时辛这会才注意到,兰诺的脸色很苍白。
这种苍白的脸色,她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
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此时站在营养池里,湿发逶迤,映在冷白无血色的皮肤上,莫名显得破碎。
兰诺的身体,一定有问题!
时辛表情严肃,小猫猫不仅没走,还在不远处蹲坐下来。
她没靠近,仅凭肉眼打量兰诺。
兰诺见她不走也没再靠近,索性闭上眼睛随她了。
一时间,整座空间都安静了。
从外表看,时辛没看出任何问题。
她的视线放到兰诺身后的极光树上,这一看她就愣住了。
眼前的这棵极光树,绝对不是她挠过的那棵!
时辛惊讶到站起来,眯眼细看。
不是她的错觉,眼前这棵极光树确实更粗更大,枝桠生长的位置和兰诺的树不一样。
她在树身上,也找不到自己总挠的那个位置。
一旦确定了这点,小猫猫尾巴唰的绷了起来。
她踱着警惕的步子,绕着营养池走,边走边从多角度去观察。
待她转到兰诺侧面的时候,整只猫猫都震惊了。
树根!
那棵极光树虬结的根须,粗粗细细盘踞垂坠,全都变态的扎进兰诺后背。
兰诺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双腿,此时也呈翠色的木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