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册(二合一)

“乌库妈妈很喜欢,谢谢我们保成了。”太皇太后望着胤礽面上的笑,也不禁流露出笑意,“保成不如同乌库妈妈讲讲,昨日你和你汗阿玛在宫外都遇见什么了。”

她佯装伤心的叹了声,“昨日你汗阿玛同我说了半天,我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干巴巴地,一点意思也没有。”话中已带了三分嫌弃,余下七分期待留给了胤礽,“保成讲的定比你汗阿玛强。”

胤礽笑眯眯地,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得意模样。

他清了清嗓,从昨日离宫开始讲起。从干净整洁但略显的内城,到人声鼎沸的外城;从漫天要价的琉璃,到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他把昨日见到的每一处,都化作孩童的语言讲述出来,耐心细致地告诉太皇太后,也隐隐透出他对宫外世界的向往。

太皇太后一边竖耳倾听一边隐晦地瞅他,把他面上露出的艳羡记在心里。不知过了多久,胤礽方意犹未尽地收尾结束,眉眼间透出些许遗憾,似在惋惜昨日短短时间完全不够。

太皇太后失笑,苏麻喇姑递上杯温水,“殿下快些润润嗓吧。”胤礽接过道了声谢便一饮而尽,舔舔唇还欲再与太皇太后讲一讲昨日做糖人儿时的心思,抬目见太皇太后透出的疲惫,看了看外面天色才猛然反应过来,又蹭着太皇太后说了些个黏黏糊糊的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告退离去。

待回到昭仁殿,胤礽就一头扎进了书房,铺开张纸,提笔蘸墨,犹豫着不曾落下。

“宿主是要开始制作玻璃了吗?”小芳忽然出现,落在胤礽眼前,摩拳擦掌已是时刻准备着。

胤礽摇摇头,“过几月再说。”

他提笔在纸上落上几字:地动的预防与自救手册

“你怎么知道要有地震?”小芳不敢相信,怀疑是自己的数据库出现错误,“我还打算过些时日告诉你的。”

“你知道的,我有个妹妹,是养父母的孩子。她很喜欢历史上太子胤礽,和他相关的事情乃至康熙朝的历史,她都如数家珍。”

胤礽低着头,一笔一划地书写。

“我记得刚开始那段时间,由于工作缘故爸妈没多长时间陪着,而我又经常在学校,难得回家她便拽着我讲述各种关于胤礽的事迹。”

“正史所载也好,野史所记也罢,她都看得津津有味。我虽是不感兴趣,但也被迫听了一耳朵记了些事情,现在想想也许就是我来此的机缘吧。”

小芳:不,真不是,你想多了。

“你想他们了?”小芳小心翼翼地开口,没办法,谁让陈晏走时的情况过于危急。

胤礽点头,半晌抬起头凝眸望着书桌上的自鸣钟,手指抚过钟面上的花纹,叹了声:“不过应当也没机会再见了......”

小芳张了张嘴试图安慰,胤礽却是一笑,手中毛笔掉了个轻轻敲在她的脑袋上,“倒也不用担心,我现在既是太子胤礽,我自会担起储君应尽的责任。我无法改变最终大清消亡的结局,但我会尽力让这一天来的不要那么快,结束退场时不要太过狼狈,至少不要在后代史册中留下诸多骂名。”

想到百年之后华夏大地所受的屈辱,想到后世史书中的口诛笔伐,二人间的气氛一时凝滞。

“不过宿主,手册你打算怎么交给康熙?”小芳扬扬下巴,很没有技术含量的强行转移话题,“还有你关于地动的预测。莫不是你要搞个神佛托梦?”她啧啧两声,好心告诫,“你现在年纪小没什么关系,可你总有长大的一天,你今日的‘托梦’日后难保不会是康熙心中的一根刺。”

胤礽抿抿嘴,“我相信汗阿玛。”

胤礽没说的是,这几月来的变化他确信都被康熙看在眼里,甚至他心中也有了怀疑或猜测。想想也是,此前爱跑爱跳爱闹的宝贝儿子,一场天花后便如同变了个人,日日噩梦缠身不说还变得更加不爱说话。

这种改变,哪个父亲受得了?

然而,康熙并没有因此疏远,反而对他越发关爱,甚至还顺着自己的心意事事哄着。这般沉甸甸的舔犊情与慈爱心,皆让他感念在心,他只想通过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对康熙的喜爱与崇敬。至于康熙日后会不会对他生了忌惮怀疑,胤礽笑了声看向窗外,鎏金的屋挖撞入视线,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多思无意。

况且胤礽相信,他与康熙定然不会走到历史上父不父,子不子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偏西夕阳渐沉,房间内渐渐变得昏暗下来,不如先前亮堂。胤礽呼出口气放下笔,扫了眼已密密麻麻写满几大张纸的手册,很是满意。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走到窗前眺望着沐在暖橘色光辉下的紫禁城,休息着双眼。

他从前也曾到紫禁城游览,只是那时的紫禁城已不叫紫禁城,而是叫做故宫博物院。他从开馆时入内,从乾清宫走起,沿着游览路线一个人慢慢走着。他走过斑驳的红墙,踏过布满青苔的青石板,也曾看过宫门紧锁禁止游客参观的宫殿,直到下午闭馆他也未能走完整个故宫。

胤礽还记得,那时乾清宫内他能看到的景物十分有限,东西两侧的耳殿都是未开放区,站在宫墙外只能看到一排排的屋顶。曾经好奇过耳殿中除帝王外,究竟所住何人,也听导游讲过各种野史传闻,当时都未曾往心里去,却是没想到如今得到了答案。【2】

胤礽轻笑出声,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扫了眼又黑了个度的天色,扬声唤来门外侍候着的何玉柱入内。何玉柱捧着烛台入内,掌了灯又极有眼色的替换了桌案上凉透的茶,而后顺从地立在一侧等候吩咐。

“何玉柱,汗阿玛还在忙吗?”

“是,年关将至,陛下这几日都比往常要忙些。”何玉柱思索了片刻回道,“殿下可要传膳?”

胤礽叹了声摆摆手,抬眼瞅了瞅外面已经完全暗下的天色,心疼汗阿玛作为皇帝的不容易。但现在已到晚膳的时间,但主殿内迟迟没有动静想也知道他是不打算用了。可若是这样长久下去,又该如何是好?依着康熙这般不在意法,身体早晚得垮了。

他眼珠一转,想到什么计上心来,“走,跟孤去小厨房。”

一般而言,主位娘娘们各自宫里是可以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康熙作为九五之尊的帝王更是如此。他的小厨房设在乾清宫的后殿,在内侍候的人无一不是康熙的心腹,有时过了膳点御膳房不再开火,帝王的膳食便会从小厨房中出。

此时虽是膳点,但也是御膳房正忙碌的时候,胤礽不好意思因一己之私前去劳烦,只能选择乾清宫的小厨房大展身手。

“给太子殿下请安。”小厨房内宫女太监跪下请安,胤礽抬手免礼,扫了眼他们的衣着,随手点了个大宫女上前,“米在哪?”

“啊?”大宫女眨眨眼,很是疑惑,“殿下可是饿了吗?”

“孤不饿。”胤礽摇摇头,“是给汗阿玛的。”

大宫女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俯了俯身恭敬询:“殿下,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孤的意思是,孤来给汗阿玛做。”胤礽耐心解释,一边低头挽起袖子,一边问道:“快点,米在哪?孤去拿。”

耽搁许久,胤礽语气已有些不耐。

小厨房内宫女太监面面相觑,好半晌也没从太子殿下要亲自动手给皇上做饭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可嘉,而是太子殿下做出的东西能吃吗?皇上若吃了会不会有事?

众人连忙摇头,不敢细想。

更何况皇上对太子有多喜爱,满宫里头有谁不知道?且不说这膳食能不能做熟,便是做熟了,做的过程中若是烫着烧着磕着碰着,届时他们的脑袋就该搬家了。

“殿下身份尊贵,怎能做这些杂活。”另一个大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解,“不如奴才按着万岁爷往日的膳食做一份,由太子殿下送去,您看可好?”

“不好。”胤礽在亲自动手给康熙做膳食一事上态度坚决,被人一再阻拦劝诫,他忍不住反问,“难道你们在家中没有给自己父母亲手做过一顿饭?”

这......做过是做过,但是你们是天家啊!!天家能和普通人家相提并论的吗?

胤礽见他们面色变了又变,便知他们心中顾虑,他无奈叹声,“诸位放心,此事是孤一力主张,汗阿玛那孤自会一力承担,不会怪罪到诸位身上。”

见无人吭声,胤礽随手点出最早上前的大宫女,再开口已是不容拒绝,“你,给孤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