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先前被他临时遗忘的疑问。
天盛的皇帝们,后宫嫔妃不计其数,子嗣更是百十计,史书所载子嗣最多的皇帝,一生共有儿女一百七十八人。
传到庆帝这里,怎就生不出来了?
“这个……”楼飞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就连眸光都多出几分坚毅,“是因为陛下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听家父说,娘娘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
这……
莫说是眼前少年郎,纵使江楚,都生出几许对天盛皇帝的钦佩。
难得安静坐着的楚枂双手托腮,眨动着黑白分明的杏眼,深深吸了口气,道:“喝这么多茶,也不管饱啊。”
江楚闻言,扬了扬下巴示意一对少年人随意,直到楚枂拉着楼飞云手腕蹦蹦跳跳出了院子,他才从石桌前起身,屈指弹掉肩头几粟星白花瓣。
“暗七。”他朝假山那边打了个响指,长腿前迈也往外走,一副惬意模样。
暗七浓黑的眉毛向下一撇,匆匆向张盛拱了拱手,半脸视死如归跟了出去。
经过昨夜一事,他深深体会到了留在金羚的兄弟们伴君如伴虎的不容易。
洛州城的繁华和金羚截然不同。
如果说金羚是精致雅萃的贵人,那洛州就是豪奢飒朗的将侯。
朱楼高阁绵延起伏,琉璃瓦在日光下散射出耀目星光,高高伸进苍穹里的飞檐极尽傲慢跋扈。
大街上往来叫卖的商贾、高骑骆驼赶路的行客,人人脸上都是遮不住的自得神色。
纵使不愿承认,江楚的心里也是叹服,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是中原大国的底气在国民身上投射出的强国牛逼症。
虽说叹服,但宛月国主丝毫没有因为这种对比生出沮丧和不平,他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相反,他慢摇折扇行走在拥挤的人群里,步子也不似出门时那般急躁,悠哉地不行。那双漂亮深邃的凤眸不时从迎面走来的行人脸上一扫而过,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中原人个个肩宽腰壮,面容端正硬朗,说话的嗓门儿更是响亮。
太硬汉了,一点都不娇软。
没有松鹤的美貌暴击,江楚的审美喜好一息被打回原形。
“主上,再往前那家就是洛州最有名的酒楼了。”暗七紧紧跟在江楚身后,低声介绍。
江楚合上折扇,扇柄往前一指,“就去这家尝尝。”
主仆二人又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酒楼时,正前方道路被拥挤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什么仇什么怨啊。”
暗七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间看,只看到唏嘘惨况,又定睛一看,原是女子身披丧服跪地,卖身葬父。
“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
围观群众皆是热心人。
“小女和父亲一同前来洛州,本是想在这里做个小本买卖营生,不料刚到贵地,身上盘缠就被偷了,父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又因无钱看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日前……”女子情到深处,掩袖低泣。
“真是可怜人,我洛州皆是侠肝义胆之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女子斜后方一高壮青年出声,声如洪钟,同时往女子身前的碗里放了几块碎银子。
“说得不错,不过举手之劳,何故走到卖身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