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暮雨有过往,如今一切都要往前看了。
“陛下可否答应臣一件事。”柳暮雨启唇道。
“何事?”容煜问他。
柳暮雨道:“臣自知是背信弃义之人,对不起燕国,更对不起黎王殿下。今日过后,臣绝不会在苟活于世。臣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唯有一人臣希望陛下能瞒上一瞒。”
“何人。”
“太医院张龄太医。”
“朕不应你。”容煜看着他,道,“张太医等你许久了,有许多话,你得亲自说与他听。”
柳暮雨的事,江逸白已告知容煜。
说到底是容家对不起柳暮雨。
容煜的皇祖母贤贵妃是二嫁于皇祖,在嫁于皇祖之前,贤贵妃曾与当朝丞相柳旭育有一子,这一子名为柳沐,正是如今的柳暮雨本人。
当年皇祖为了斩断贵妃对柳氏一族的牵绊,几乎将柳氏灭门。
柳沐辛免一死,却被折断双腿,流落在外,救回他一条命的正是行军在外的老黎王。
老黎王见柳沐双腿已折,却命数未尽,便将其养在了身边。
再后来,便是多年后容煜在山崖下捡到已经奄奄一息的柳先生柳暮雨。
这些年来容煜待柳暮雨如好友知己一般。
他知在柳暮雨的病容之中总有几许哀思,也想过去询问其中缘由。可如今真正知晓其中的真相,又觉得原来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若论亲缘,容煜该叫柳暮雨一声叔父。
可事到如今,种种事情发生,容煜不知柳暮雨心中是否还有恨。
容煜不打算处置柳暮雨,这一次是柳暮雨帮了他。
“回去吧,张太医在等你。”
张龄说过,要为柳暮雨治腿,到他能长久站起来为止。
柳暮雨的眼眶有些湿润,曾几何时他多希望自己就是容煜救回来的柳暮雨,可是身体中流着的血告诉他,他是柳沐,是容煜的祖父想杀,却未杀死的人。
“臣告退。”
柳暮雨缓缓往容煜的背后走去。
额间有凉意,柳暮雨抬头,一滴雨落进他的眼中。
眼前的光渐渐消失不见,雨落在地上,人倒在雨中。
“柳总领!”裴印堂唤了一声,即刻冲了过来。
鲜血渗进雨水中,柳暮雨的衣衫被染红,又被雨水冲刷掉。
裴印堂的手落在柳暮雨的腿上。
衣衫之下的触感让裴印堂愣了一愣,他将柳暮雨膝盖处的布撕开,印入眼中的是数枚渗着血,钉进骨肉中的铁钉。
裴印堂看着柳暮雨的腿,一时失声。
铁钉做骨,是这些铁钉让柳暮雨能短暂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