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指点 不甘

但是当我重新审视自己的思路时,我发现这样还不够。

刚才的第二段视频剪辑,大家想必都看过全片,过去不是没有这么拍的,数量还不少,因为那原本就是真实的战史。

《1951》与之相比,只占了一个坚果军只打炮不出镜的噱头。

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吗?恐怕不见得。”

陈一鸣看向坐在左手边的段一宁,点头致意。

“老段的演法,给我提了一个醒。

说不定说服力不够的原因很简单很直接,就是我军士兵被表现得还不够强!”

祥瑞听到这里终于听懂了一点,忍不住问道。

“一鸣,怎么个强法,像神剧那样刀枪不入吗?”

桑老爷子没被带跑偏,他敏锐地把握住了陈一鸣的主旨。

“小陈,我想伱的意思是,文戏失之柔和,导致对敌爆发的时候说服力不够。”

陈一鸣连连点头,“桑老师总结得太到位了,战争片的文戏视角大多局限于我方内部,这部分太软,会不可避免地中和掉一部分军人自带的野性和暴烈。

于是在表现对敌牺牲的关键段落,会给人以突兀的观感,对角色的第一印象,不是秉持自身专业性从而‘蔑视死亡’,反而更像是不顾一切地‘拥抱死亡’。

前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基于职业特性采取冒险的举动,是人类共通的行为,区别只在于风险的大小;

而后者是难以理解的,试问日常生活中谁会动不动就跟人拼死换命呢?

而且一直延续以往创作思路的话,更大的困难在于观众的脱敏性,电影里的场景不得不越来越苛刻,演员的举动越来越像是自己找死,代入感自然越来越差。”

张毅点头附和道,“陈导说的有道理,孤注一掷的行为,其动机确实有必要深入推敲,明知山有虎的无畏,与偏向虎山行的无谓,是要严格区分的。”

张宇哑着嗓子问道,“陈导的意思,是不是建构人物的时候往职业军人的方向走,强调技艺、经验和自信?”

侯永则提出反驳,“我不同意陈导的说法,对待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如寒冬一样严酷无情,这是人民军队的传统,两者并重不可偏颇。

如果在电影里从头到尾都是机器人一般的铁血战士,那是纯粹军事主义,从根本上违背我军的建军原则。”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萧沉声开口,“一鸣,我理解你的追求,但不赞同大动干戈。

对于演员的表演方式,我不予置评,但我认为,既然表演是作品的一部分,就一定要契合电影整体的基调。

大家都知道,《1951》的底色很蓝,拍摄手法写实,情感铺垫舒缓,加上视角单一,因此欠缺爆发与高朝,这是第一个违背华国观众习惯的点。

而剧情上,以无声撤退为最终目标,少了战斗胜利的宣泄,这是第二个违背。

表现方面,只有我军战士中枪中炮牺牲,敌军连影子都看不见,观众的压抑无从发泄,这是第三个违背。

三者叠加,一鸣,你还要继续自我阉割吗?把战友情压到次要位置,把专业性提到主要位置?

我不禁要问,就算段老师他们能把84阅兵式上的百战老兵完美地复现出来,又能如何?

还不是一个接一个地牺牲?

我清楚地记得拍《魔都假日》时你说过的那句话,电影人是造梦师,不能只管织梦不管梦醒,观众离开影院时的心情,我们也要照顾到!

现在你这样做,打算给观众带去怎样的观后感?高兴地来憋屈地走吗?

你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