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一路跟来的赵起元三人,也是大吃一惊。
他们虽常年呆在东城所清白房中管理档案,但多少也知道同僚平日做事时,少些顾忌,行事霸道一些。
可像少年这般,动辄扣上一顶谋反大帽子的,还是少见。
兹事体大,只要他们将这话,传回东城所一点风声,这座寺庙过不了今天晚上,就会被禁卫军连锅抄了。
孙嵋更是惊的面如土色,以前她听来往家中的父辈叔伯谈论起东城所时,无不咬牙切齿,将其贬斥为祸国殃民的奸佞恶犬。
此前还觉得是不是他们夸大其词了,毕竟父亲在诏狱中,没有遭遇到一点伤害。
如今看来,还是她的眼界还是浅了,眼前的少年明明年岁不大,可诛心之言,勾连构陷他人的手段脱口而出,显然是非耳濡目染不可学会的。
不过,今日唐辰明显只是吓唬吓唬多嘴的和尚,在知客僧跪下请罪后,他已经抬腿向庙中走去:
“过来,带路。”
知客僧忙不迭爬起来,跟上少年的步伐,这时他才看出来,一行人是以眼前干瘦的少年郎为主。
但仓促间,又看不出眼前少年是何家子嗣,只觉面生的很。
有心想攀谈几句,套套情况,但经历了刚才一下,他变得不会说话,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来。
且少年脸色阴沉,一副不好相予的样子,令他本就不安的内心,更加忐忑。
唐辰不清楚和尚的小心思,只是在他的引领下,走到一处跨院厢房前。
未等靠近厢房,婉转咿呀的唱曲声,翩然而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似这般…”
似这般唱了好几遍,愣是没有下句词,厢房中的琴声更是断断续续,连接不上。
好像词曲新作,下一句还没有编好,新词只唱了一半,便唱不下去了。
知客僧努力了好半天,从喉咙中强挤出一个,连自己听了都吓一跳的沙哑声音,“汤,汤先生就,就住在这间房里。”
唐辰没理会知客僧的话,听到那句唱词,他已经知道了里面之人的身份。
时空虽然不同,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他没有多想,脱口道出,牡丹亭游园中那句著名唱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厢房内,忽地琴瑟停指,断了任何声息。
赵起元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几人从不知道眼前少年会作诗谱曲。
这群人里,赵起元三人加起来属于三个半文盲,只识得一些简单文字,诗词歌赋,听不出好坏。
孙嵋的学识造诣远胜他们,唐辰脱口而出的档口,她立刻听出了这两句唱词的妙处,与刚刚那句唱词契合完美,又颇合当下意境。
只是她不信这样的妙词,会是眼前这个面瘦心黑的少年,凭空做出的。
一个东城所爪牙,会是诗词圣手,那天下举子岂不都是饭桶?
就在众人内心生出各种各样想法的时候,跨院厢房的房门,嘭的一声,被大力由内拉开。
一位气度翩然,长须美髯的中年大叔,大步迈出,眼神炯炯地在众人脸上来回逡巡:
“谁,谁,谁填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