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冤冤相报

“他在楼下,太太的书房里。楚楚今天也来北京了。太太正在教训他们……你别难过了,听话,把身体养好了,还能再怀的。”梅姨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汤碗,轻轻用碗中的匙羹搅动了一下,“汤不烫了,喝一点吧!你现在还不能用参汤大补,但是要多喝点鸡汤、鱼汤。听话,喝一点。”

陈溪默默接过汤碗。梅姨看着她边喝汤边流泪,无奈地又是一声叹息。

这次陈溪意外流产,盼孙心切的方于凤卿最终空欢喜一场,自然动怒不小。

方姜楚楚昨天也被婆婆急急召回北京。方于凤卿得知了事情经过,将满腔怒火全部撒到了方浩儒和方姜楚楚身上。此时她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给了大儿子和小儿媳一顿结结实实的痛斥,怪罪方浩儒将邓雪招进方氏,之后又和方姜楚楚一样掉以轻心,不给陈溪安排秘书,让邓雪就这样轻易地进到了她的办公室……

方浩儒低头坐在沙发上,顶着母亲的愤怒一声不吭,失子之痛也让他感到万分自责。方姜楚楚见婆婆如此大的光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暗暗后悔不该做这等傻事而“受牵连”。若不是她好声求情,方于凤卿这次险些要炒掉那个不守规矩的秘书Alice。

谭斌得知消息也赶到了方家,听说陈溪是因为邓雪来闹而导致流产,隐隐内疚,觉得自己对这件事也负有责任。现在邓雪已在派出所里被扣了一天,她的父母急得四处托人求情,谭斌打了招呼——按住人不能放;同时来问方家,下一步准备如何追究邓雪的责任,他全部照办。

“刑事拘留!起诉她蓄意伤害!!去告诉她家里人,我们一分钱赔偿都不会要,但是她也不要想好过!害得我们方家一死一伤……我不管公安局采取什么理由,有多少天就关多少天!再不行我们出钱打点,就是不能让她出来!”方于凤卿激动之余用力拍着台案,“我就是要毁了她!给我的孙子报仇!!”

谭斌不敢乱表态,悄悄看方浩儒。方浩儒抬眼望望盛怒之下的母亲,掐了掐眉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的书房中,有人轻轻敲门。

陈溪披散着头发,裹着厚厚的睡袍倚靠在门边虚弱地轻喘,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溪,你下来做什么?”方浩儒急忙起身到门口扶住她。

方于凤卿也愣了一下:“阿梅到哪里去了?她怎么能让你随便下床呢?”

陈溪稳稳力气,小声道:“妈妈,这事不怪邓雪……是我自己摔倒的,与她无关……谭斌,你让他们放了她吧……”

“小溪——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办公室里大家都可以做证,是她故意推你的,你怎么反倒替她说话?!”方于凤卿大为不解。

“妈妈,我没糊涂,真的不关她的事。让谭斌安排放了她吧……”

“放了她?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那我孙子就这样白白没有了?!小溪,你到底在想什么?”

“妈妈……这事真的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求您放过她吧!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她,这会毁了她整个前途……”陈溪感到乏力,不由得深吸了两口气,“妈妈,咱们给宝宝……积点阴德吧……”说罢,眼泪随之从她的眼角滑落。

方于凤卿闻言,哀伤地叹了口气,回到书桌后坐下,黯然不语。

“妈咪,您再考虑考虑,我先带小溪回房。”方浩儒暗暗向谭斌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等着方于凤卿松口,自己扶着陈溪关门离开。

方浩儒抱着妻子刚进电梯,搂着他脖子的陈溪忽然在他耳边小声呜咽:“光正和栗田美智子的电话……是我安排的……”

他沉默地站在电梯里,像是抱着她不方便摁关门键,待门自动关闭后过了片刻,他才俯身调整挎着她双腿的左臂,腾出左手食指去按了下四层键,接着又稍稍后仰上身调整好双手以便抱稳她,始终不说一句话。

回到卧室,方浩儒把陈溪放到床上,她一直不敢看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拉过被子蒙住脸。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我也恨我自己……”看不到她哭,但见弱肩微抖,“害人终害己,是我自作自受,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真恨我自己……”

方浩儒久久地望着她背对自己蜷缩着的身体,默然无语。接着,他轻轻掀起被角,挪出床头的一小块地方,坐在她的身边,用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仍然没有说话。

陈溪拉开脸上的被子,转过头,与他怜爱的眼神相对,泪流不止。“你想象得到吗?人做了坏事,整天都在担惊受怕……我甚至还对朋友起疑,担心Edward会告诉你,又怕你自己发现了要恨我……现在,我终于解脱了……可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我也许是应该生你的气……”方浩儒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痕,“可是我没法,或者说不敢,因为我不能失去你……只要你没事儿,养好了身体,孩子可以再要。其他的事儿,就忘了吧!”

陈溪没再说话,捧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嘤嘤而泣……

她想起了NST·名豪饭店纪发祥之死,那其实是上天给她和其他那些醉心于权力争斗的人一次最严厉的警告。她也曾经难过、自责,却没能真的觉醒。职场里一次又一次长刀短枪的拼杀之中,她渐渐迷失了自我,慢慢养成了嗜血的习性,不曾发现,自己的智慧已沾染上沙志文的阴险,胆识中渗透了梁若清的毒辣……终于,又一次血的教训,她用自己的骨肉作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