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教训

“不需要。”方浩儒边走边应了一句。

“方总……那会务的事……”陈溪摸不准他那语调温平的“不需要”,究意是何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又追问了一句。

方浩儒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说呢?”说罢又加快步子往前走,他每走一步,她就得跟着跑两步。

陈溪吓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看来这个男人不经逗,自己今天也是发神经,他就算是居心不良也没占着自己什么便宜,何必得了机会就撒野?这下好了,局面更难收拾了!

“方总,求您别这样!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您再给我个机会,怎么样您才能原谅我?”她心里暗想,你总不至于叫我卖身吧……

方浩儒觉得这种自己在前面走、陈溪在后面追的感觉很是惬意,走廊左手边是酒吧,门开着,他一拐弯进了酒吧,她也不得不追了进去。

酒吧下午三点后才营业,现在只是一片昏暗静谧,仅仅有门口的光亮微弱地照着吧台前面的小舞池,没有背景音乐,但仍可听到大堂飘过来的萨克斯风。方浩儒走到舞池中站定,转身对着追过来的陈溪,心想:既然你都说我是“狼”了,那我也就别客气了。

“Rosie,陪我跳支舞,我就既往不咎。”说罢他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握住了她的右手,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脸。

“不不……方总,我不会跳舞……我一定会踩到您的脚的……”陈溪下意识地推开了方浩儒的手,连连后退。

通常女孩子说“不会跳”时,方浩儒会说“我教你”,但今天他却没有。酒会那天明明见过她和杨帆就在这个舞池里翩翩起舞,她的舞步娴熟优雅,旋转的裙摆如同闻风舞动的荷叶,而现在,她明显是在找借口搪塞自己,不愿意和自己跳舞……方浩儒陡然心生一种男人的挫败感。

陈溪也洞察到了他脸上的窘意,心想毕竟不能再得罪他了。无意间,她瞥见角落里的钢琴,灵机一动:“方总,要不,我给您弹支曲子吧!”

“你会弹钢琴?”

“我爸爸是教音乐的,我小时候跟他学的。您喜欢什么风格的曲子,轻快的还是缓慢抒情的?”陈溪边说边走向钢琴,不等方浩儒回答愿不愿意听。

“方总,”她突然停住又转过了身,“咱们可得说好,您听完曲子,就原谅我行吗?也不取消会务了。”

她的声音有点可怜巴巴的,他也无法再拒绝:“嗯。”

“我好久没摸琴了,很多曲谱记不住了,就弹一首我自己喜欢的吧,《蓝色生死恋》中的《祈祷》您听过吗?”她坐下来揭开了琴盖,手指在琴键间开始跳动。

方浩儒坐在过道边的一个沙发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琴声萦绕的动人画面,她的头发、裙子和黑暗融为一体,更突显出白若春雪的脸庞,珍珠色的丝质上衣跟随她灵动的身姿泛出一环一环变幻的光彩,那忧郁轻妙的琴声更似潺潺溪水,缓缓地流进他的心里……

“Rosie!”门口的一声惊呼,一切嘎然而止,唯有陈溪一脸的惊慌。

还好,喊她的只有策划部的David一个人。“我打电话去你办公室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要资料,不过Amy已经给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弹琴?”

“噢……我看到琴了,就想玩一会儿……你别告诉别人啊!”陈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呵呵,没问题!”David一向对她有好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那你现在……继续?”

“我……”陈溪没了主意,她也不敢说走,只是悄悄地看了方浩儒一眼。

方浩儒仍然坐着不动,他知道后面的小男生隔着沙发的高背是看不到自己的。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手,示意陈溪可以离开了。其实他还有些不舍,但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决定今天暂时放过她了。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陈溪迅速合上琴盖,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她经过方浩儒身边的时候,他感到一缕轻风拂面,夹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幽幽的花香,不由得回味起她的英文名字——Rosie,最早在拉丁文中的含义就是:正值花期的玫瑰。

方浩儒等他们两人都走远了,又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陈溪耷拉着脑袋,终于回到了办公室。

“哎呀妈呀,你咋才回来呢?这大半天儿的上哪儿溜达去啦?刚才James问起你两遍了,说策划部要去年夏季嘉年华的资料,我赶紧从你柜子里找了一个folder(文件夹)给他们了,看上面写的是去年夏天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可真愁人,手机也没带,大半天儿的你到底整啥去啦?”刘小慈从陈溪进门到走回工位,一直关切地跟着她。

“上课。”陈溪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上课?上啥课?”

“唉……”陈溪叹了口气,又起身将双手搭在刘小慈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永远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