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知道关鹏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扮猪吃虎,隐藏了强大的实力。在王晓巍投诉他十天后,在房经理调查他一周后,在掌握的证据足够开掉他两次或者蹲几年大号的时候。

他突然又安然无恙毫发无损活蹦乱跳的回到了办公室,陆纯说看到那个猥琐男的时候,她跟其他几个彻底懵掉的同事一样,迎面走过竟不知道如何打招呼,不知道应该安慰,还是应该恭喜,或者直接无视。

而调查他的房经理被调到上海的市场部做了Manager,表面上看是平级调动。实际上这两个职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山崎苏州的人事经理,其直接下属有三十几人,掌管着全厂上千人的人事调动,以及招聘、行政、后勤等。而调到上海后,直接下属也就三五个人,办公室只是写字楼里的一间而已,是山崎实打实的边缘部门。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房经理顺利完成第一批裁员,不仅平稳过渡,而且比预算的裁员费用省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这样的业绩一定会帮助他升到公司副总的位置,进入核心集团。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打脸,为了公司的利益,得罪了公司百分之二十员工并且被暴打无数次的老房,却被打入了冷宫。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费尽心机却又竹篮打水,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知此时的Mr.Fang是怎样一种心情,他背对着公司大门时,有没有人往他身上扔菜叶或者鸡蛋?

能随意调动房经理这个级别的,总部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有这权利,我不相信关鹏跟这些老外会有如此过硬的交情,他那蹩脚的英语、粗糙的业务能力、以及小气到令人发指的处事方式,哪一项能让关鹏得到鬼佬的青睐?所以关鹏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最多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顺水推舟罢了,总部应该早就有人想搞掉房经理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卧榻之侧岂容重臣?

房经理这一走,想搞掉关鹏变得更难了,看来山崎不倒关鹏就不会倒了。

给王晓巍连拨了几个电话,本来想敲打他几句,可是没人接听。看来事情帮他办妥了,他便没什么心慌的了,恰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是没脸也没胆子接我电话了。

刘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这段时间各种奇葩的事困扰着我,早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我只好嘴上敷衍着,说正在帮他联系SQE,近期安排到他那做工厂审核,只有把这一关过了,才能安排送样品测试。刘老板连声感激,说那麻烦乔工您多费心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做人还是要厚道些才能长久。我问了任逸,知道SQE负责Label类的是老马,一个在菲尔特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目前还只是资深工程师。任逸说,跟老马打交道就像跟一个冰疙瘩在接触,让他好好说话,比让褒姒笑一个还难。

我说,即使是石头,也能给捂化了。

我给老马打了个电话,自报家门,说希望他帮忙安排一次工厂审核,为了新工艺标牌的开发。老马用了三分钟的时间表述他有多忙,又用了五分钟的时间给我培训了新供应商开发的流程,最后又用十秒钟的时间告诉我,你拿了供应商的好处就跑来给我安排工作,你他妈的算老几?说完放了电话,留下愣愣的我独自在那听着电话忙音。

我朝四周看看,幸好没人注意到我被骂成了孙子样。

午饭后,Michael冲我摆摆手,叫我过去。我心头一紧,难道我做错什么,Michael一般不会越级指挥,有什么事都是直接交代给油胖子的。

Michael冲我笑笑,说,乔,我看好了一辆车,约好了下午去交钱,我中文不好,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要被老板吊呢,原来是叫我陪他去做私事。这是老板对我信任的表现啊,工作做得再好,不如跟老板有点私交。

于是,我用力的点点头,笑着说,Sure,Let’s go.

到了停车场,我拉开驾驶位的车门.Michael按住门,狡捷的对我说,乔,我来开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Michael会提出这个要求。老婆和车,概不外借,我没有老婆,但是我有车啊。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这个涉及到物种变化的要求,可是眼前的Michael是我的老板,并且是正在试图跟我把关系变得更亲近的老板,我没有理由拒绝他。

Sure,it’s my pleasure.我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Michael开车很快,还好工作日下午,路上的车并不多。Michael接连超车,猛踩油门,刹车都没碰过。每当十字路口的交通灯变成黄色的时候,他似乎都把油门踩到底一般冲过去,同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我感觉我坐了一次水平过山车,想不到我十万出头的买菜车还能开出如此的推背感。

我右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拉手,左手捂住胃,防止它从我嘴里跳出来。

歪过头,小声对Michael说,限速六十公里,你再这么开,我会被扣分的,或者因为危险驾驶,直接吊销驾照。

Michael耸耸肩,说,No Camera,don’t worry.

我感觉我紧张极了,手心里都是汗,我第一次开车上路,直接开上高速都没这么紧张。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又是一个从绿变黄的交通灯,又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这次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新的参与者,一辆从未知角度冲出的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电瓶车。

Michael将档位保持在五档,同时将刹车踩到了底。在我的眼里,一切突然变成了特写的慢镜头,固执的电动车骄傲的缓慢滑过,Michael的眼睛从一条缝瞪成了眼球欲出,我的喉结跟嘴唇一起颤抖,车头转过了四面八方终又回到原来的方向。车子停住的瞬间,剧烈地抖动着熄了火,Michael张大了嘴,透过他的小舌头,我看到右面的车头砰的一声顶到了电瓶车后轮的侧面,电瓶车大幅度地向左右晃了几下,终于被车手高超的技术控制住了。

带着黑色洋基棒球帽带着大耳麦的骑手回头冲我们竖起了中指,并没有停下来。Michael失魂落魄的大口喘着气,准确的说,刚吐了一口气出来,砰的一声巨响,我们的车子又向前飞出去了好远,直到路口中间,差一点又顶到前面的骑手。巨大的声音让骑手再一次的回头,又优雅的冲我们竖了一次中指,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