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的第二周,我到菲迩特报道了。这次多亏了陆纯,帮我找HR弄了一张正常的离职证明,盖上了山崎的章,要不然就跟菲迩特有缘无份了。
报道的第一天,油胖子带我到各个部门转了一圈,把业务上可能打交道的人都介绍了一遍,走马灯似的,我好像一个也没记住。只是把各个部门的划分大概搞懂了,品质部,技术部,生产部,采购部,仓库等。组织架构可比山崎复杂多了,光品质部就分IQC、OQC、QA、SQE和CS等,不愧是大公司,业务划分的可真够细的。
油胖子派了个师傅给我,也是我们这组的组长,叫章达良。书生气十足,跟武林外传中的吕秀才颇有几分神似。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感觉这个人很傲,鼻孔长到了天上,而且冷冰冰的,似乎很难相处。油胖子向他介绍我的时候,他居然头都没回,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嘴巴里嗯了一声而已。
我只能对着那只后脑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请它多多关照。心里想着初来乍到,能忍则忍,夹起尾巴做人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找章组长领任务,同时也想让他教我点儿东西。但是他交给我的都是些跑腿的任务,去取个快递啊,到保安室拿个样品啊,拖几台机器到QA测试之类的。我心里这个火大,这是拿我当新人一样用,还是当傻小子一样溜啊,麻蛋的。
章组长每天都会打好几个比较长的电话,每次至少半小时以上,刚开始像是在说业务上的事,还会大声的斥责几句,然后就会语气逐渐平缓,再然后就声音越来越低,好像说悄悄话一样。有点不明就里,云里雾里。
跟着章达良学不到东西,也不是个办法,感觉他上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样过个一两个月,老板来考核我的话,肯定什么也不会,连试用期都过不去。然后我去跟油胖子说因为章达良不教我,所以我什么都没学会,连公司的基本流程都没搞懂?那样的话,油胖子不得屌飞我,他会有一百种理由证明是我的问题,而不会去指责章达良。怎么说我也是在职场打拼五六年的老油条,我得想办法转变这个窘迫的局面。
不能在一颗树上吊着啊,他不教,我就找别人学。经过几天的熟悉,组内的人我大多也能叫出来名字了,跟谁混比较靠谱呢?方芳是个女孩子,好像偏文职,跟我业务交集比较少,不行。姚文元吗?他看起来就是个很倔的人,专心沉浸技术还行,相处起来应该很难。任逸,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得过且过能混就混的做派,我还有几次发现他偷懒,他应该相对比较容易搞定。
我正琢磨怎么跟任逸搭腔,不能太突兀,又不要显出太强的目的性。然而机会就来了,快下班的时候听到任逸打电话,好像约了同学吃饭。刚放下电话,任逸便接到了临时任务,要装五台样机,任逸的脸色立马变得苦大仇深郁闷之极。我主动请缨,跟着他一直忙前忙后的,他装样机的时候,我也跟着照猫画虎的装。我俩一直忙到快九点的时候才结束,任逸没吃成约的饭,食堂便也不肯去吃了,我也跟着他一直饿着肚子。
任逸拍拍我,很感激的说,要不是你帮忙,估计至少还得一两个小时才能搞定。
我笑笑,说任工您太客气了,小事情 ,我刚来,也没分配我具体的任务。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都可以叫我。
任逸摇摇头说,不行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我说,你是前辈,给你打打下手是应该的,况且也能跟你学点东西,不吃亏。对了,肚子饿不,你回家有的吃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顺便喝几杯,解解乏?
任逸略犹豫了一下,便满脸喜色的点头同意了。
四盘热菜上桌,三杯老酒下肚,任逸的话匣子打开了。从道教天师到西凉猛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这家伙肚子里存货的确不少,跟粗糙的外表倒是截然相反。任逸块头很大,面色黝黑,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从他越来越密,越来越不清晰的话来看,他喝的非常痛快,吹的更痛快。
这家伙喝酒有个特点,酒杯一端,头一仰,不管啤酒还是白酒,都是不经过嗓子,直接喝到肚子里的。这家伙比较适合喝点廉价的酒,太好的酒就喝的浪费了,丝毫没品出味道,就进肚子里了。跟他喝酒就是有一点让人不是很舒服的地方,他会一直清嗓子,仿佛嗓子一直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清出来的口水吐到纸巾里,团成球丢在桌上。一顿饭下来,桌子上少说也有七八十个球。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一度我的嗓子也感觉不清爽了,也需要彻底的清一清。
结完账出来,任逸搂着我的肩膀,尽是相见恨晚的称兄道弟,这酒绝对喝到位了,任逸的确是个性情中人,看来暂时跟他混是没问题的了。
到家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我打开门,习惯性的看向门旁,小板凳空荡荡的蹲在那,却不见往日呆呆的蹲在那的陆纯。我喊了几声,也不见陆纯答应,今天倒是奇怪了,这小丫头跑哪去了。我感觉头有点晕,一头倒在床上,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