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清泉已经不是小绵羊
接替闫秋来救火的人是刘野。大家觉得胡一迪似乎在玩排列组合,把每个人逐个试验一遍,以达到最好的效果。可问题是,全厂1200人等着吃喝拉撒,允许他这么不停的试验吗?
再一次被拒绝的姜磊彻底下定了离去的决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感觉。从胡适雨到包永全,再到胡一迪,他们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自己的缺点和弱项,却对自己的长处和优点视而不见,本以为通过胡晶晶自己可以一展抱负,可是到头来不过是泯然众人。这里没有梦想,这里也不允许梦想开花结果,这里不是希望的温床,这里是吞噬年光的黑洞。
当刘野顶着内埠市场经理的头衔放眼本地市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清泉白酒,已经不再是当初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它已经通过政府的各种渠道和不断的烧钱、赠送、促销,完成了质变,清泉的市场份额已经逐渐在向三河靠近,刨除茅五剑、洋河、泸州、牛栏山等知名品牌,清泉已经成为了最大的对手,它不但产品线和产品价格档次与三河高度重合,而且它还对自己的内部情况非常熟悉,这个站在身后一直冷冷的盯着自己的小酒厂,实在不可掉以轻心。
此时的清泉酒厂里已经没有了孙承英的身影。他说到做到,也厌倦了是是非非,只想独守田园去享受天伦之乐。但是他的离开并不能改变周庆阳和薛为民的想法:三河酒厂就是清泉的短期目标,超过它也许有更宽的道路等着自己,“或许可以上市圈钱呢!”
清泉的崛起主要源于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周庆阳把自己和政府捆绑在一起,自己若有个三长两短,谁的乌纱帽也保不住,所以政府接待用酒一律从三河换成了清泉,“谁不喝我清泉白酒就是不给我周庆阳面子!”另外一方面,清泉突出宣传的“只做纯粮酿制酒”的工艺特点直接击中了三河的要害所在。
随着白酒工业化的发展,用食用酒精勾兑白酒进行灌装的生产工艺和流程已经成为了所有白酒生产企业的主流手段,符合标准的生产厂家可以更好的保证产品的质量,从而大大减少对粮食的使用和长周期的制约。可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被大众所认可,消费者都认为粮食酿制的白酒才是真正的好酒,所以随着三河酒厂以前四处飘荡的酒糟味逐渐消失,“三河酒都是勾兑的!”的说法也尘嚣日上。现在清泉突然说自己生产的是纯粮酿造的好酒,自然会让人更加亲近。实际上,清泉酒厂也不可能实现全部纯粮酿造,不但人力物力承担不起,就是生产周期也足以把企业拖垮。但问题在于,这个宣传点足以混淆消费者的视听,从而也把三河拍在沙滩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悲哀。如果还有人记得当初的标王秦池白酒的话,那么很多人可能还会记起:当初媒体和消费者指责秦池的一个问题就是白酒勾兑问题。以食用酒精为基础“勾兑”白酒,比传统的固态发酵工艺更为先进,也不会影响白酒质量。而二十多年过去了,三河居然还要为此买单,不得不说,白酒行业的神秘是一把双刃剑,既有小巷深处的暴富,也有不为人知的悲哀。
刘野咬着后槽牙,感觉到了自己面临的困境和压力,一旦自己在清泉面前失败,很可能成为三河的罪人,同时也可能让胡一迪怒发冲冠,没准把自己开除出去。看来闫秋虽然很粗俗,但是绝对不傻,自己接在手里的可能是一只被点燃了的炸药桶,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
一系列的人事调整让马东海彻底无语。看着胡一迪不停的调兵遣将,他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安。不解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胡一迪总喜欢重用一些能力一般、但喜欢惟命是从的人,虽然这样可以树立自己的权威和发号施令的快感,但是没有争吵和讨论的决策,终归是不够成熟和完善的。马东海时常想起当年自己因为市场情况和孙承英争论过多次,甚至胡适雨也被自己否决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讨论和争吵,才会让最终的策略更有效果。“也许,这正是自己被替换掉的原因吧!”马东海感慨到,回头再看当初的自己,确实敢于坚持己见,不畏地位高低,现在的自己,早已失去了这样的锐气。
而马东海感到不安的原因,就在于自己当初没能说服胡适雨把三年招聘计划进行下去,虽然唯一一次大学校园招聘的效果并不太好,但是绝对是企业筛选人才的一个有效途径。虽然目前只剩下王琦、李钊、秦路和姜磊几个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几个人的个人能力和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如果当初胡适雨能够把目光放长远,自己顶住压力坚持完三年的人才引进计划,或许今天就不会出现这种无人可用的局面。一批批的业务员来了又走,越换越差,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踏实工作的人了,或者说,即便有这样的人,时间和局势也不允许对这样的人进行培养和锻炼了。
杨乐离开了,闫秋离开了,梁双印也调离了,自己曾经的那支队伍支离破碎,而现在,更是被胡一迪搞的鸡飞狗跳,烂泥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