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在落地窗前晕染开来。苏更生机械的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金属的回形针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寒光。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刺破了寂静,她的手一抖,钢笔在报销单上划出了长长的蓝痕。
“更生吗?我是彭松涛。”
电流杂音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苏更生的脊椎瞬间绷直,玻璃幕墙倒映出她发白的面孔,远处CBD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苏更生马上就要下班的时候,接到的这个电话,当她听到来人报上姓名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因为电话是她的前夫彭松涛打来的,约她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挂断电话后,苏更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愣了许久,往事像是在放映电影似的,不停的在她的脑海里闪回。彭松涛大概是自己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了,也正是他带着自己从徽省老家出来,在燕京安了家。
自己是真的喜欢他的,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拿出自己辛苦积攒多年,攒下的两万块钱,给他买房子,为的也不过是经营两个人共同的那个小家。
可是等到房子装修完的那天,她竟然亲眼看到彭松涛和一个女人举止亲密,对方的腹部还有微微的隆起在她看清楚女人的那张脸时,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因为女人竟然是她的亲表妹,是老妖婆的侄女,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敢往下继续猜想。
苏更生想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巧合,可是心理建设了半天,她却始终都没法来说服自己拿。毕竟自己和彭松涛结婚,除了他家里人之外,自己这边的亲戚谁都没通知。
所以苏更生主动找到彭松涛旁推侧击,最终得知他和见到的那个表妹确实是互相喜欢后,她没再多说什么,结束了这段婚姻关系,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
直到多年后,在叶晨的帮助下,起诉老畜牲和老妖婆的时候,她才从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那里得知了真相。
其实当年是老妖婆背着苏更生把表妹介绍给彭松涛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在一场聚会上彭松涛喝多了,再次醒来时,苏更生的表妹已经躺在了他的榻旁,再次见面的时候肚子就已经大了。
其实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彭松涛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切都是老畜牲和老妖婆故意设下的局,为的就是拆散苏更生和彭松涛,让他们离婚,一辈子无法逃离那个家,心甘情愿的被他们拿捏。
此时茶水间的滴漏声突然变得刺耳,她握紧话筒的指节泛出青白。二十多年前那个同样泛着铁锈味的黄昏突然涌入脑海。
刚装修好的房子里,新刷的米色墙漆还带着松节油气息,她抱着绣有双喜的靠枕站在玄关,夕阳将彭松涛与表妹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缠住她的脚踝。
记忆里表妹的羊绒大衣蹭过玄关柜时,水晶摆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那声音此刻化作千万根银针,随着听筒里前夫的邀约细细密密的扎进了她的太阳穴像。她下意识的按住胃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在装修房门口干呕时的灼痛感。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嗡鸣,苏更生望着落地窗上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心里面五味杂陈。玻璃映出对面大厦的LED屏,红色的广告字幕像血一样流淌在虚空。
苏更生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彭松涛的肩头,而他只是沉默着掸去那片枯黄。
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疼痛让她葱花回忆中抽离,走廊里传来保洁员推车的轱辘声,84消毒液的气味乘着穿堂风钻进鼻腔。
苏更生又想起了当她亲眼看着老畜牲和老妖婆被法警押走,从此身陷囹圄时,叶晨对她说过的话:
“苏甦,苦痛已经过去了,今后要面对崭新的人生,所以我们应该轻装上阵!”
苏更生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她站起身来,简单的拾掇了一下,朝着外面走去。是啊,也是时候和过去做一个了结了!
深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商场门前,苏更生拎着自己的手包推门进入其中,已经立秋了,燕京的天气已经微微转凉。她找到了那家约会的餐厅,站在门外驻留了一会儿,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苏更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靠近门口屏风后的一张餐桌,彭松涛早已经等在了那里。苏更生注意到彭松涛选的位置还是二十年前约会时常坐的卡座,孔雀蓝丝绒椅背的凹陷处还留着经年累月的褶皱。
见到苏更生后彭松涛礼貌的起身迎接,脸上带着客套的假笑,开口道:
“来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啊。”
彭松涛在打量着苏更生,苏更生同样也在看着自己曾经的初恋,二十多年的时光明显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了烙印,他的眼角甚至堆满鱼尾纹了,脖子上的皮肤也变得松弛,有了衰老的迹象了,岁月不饶人啊。
即便是抛开时间因素,经历这么多年的成长,大家也都变得成熟老练。苏更生哂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变?这种无意义的寒暄就不必了。”
苏更生说完正要坐下的时候,彭松涛对她说道:
“诶,不拥抱一下?”
苏更生抬眼看了眼神色复杂的彭松涛,也许自己洒脱的行为让他心里面五味杂陈吧?她礼貌的直起身子,和彭松涛轻轻抱了一下,然后分开。
二人分别落座后,彭松涛对着苏更生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