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儿听话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她小心翼翼的服侍云凌躺好:“小姐睡吧,奴婢守着您。”
云凌心疼得不得了,并未放开她的手,嗔怪道:“你不与我一起睡么?”佩儿从小就跟着自己,小小年纪却是难得的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她心中很是有主意,俨然是个小大人儿。也亏得有她的童言无忌,自己才总能化忧为喜。可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见过一向活泼的佩儿像今日这般哭哭啼啼,小小眼神中尽是恐惧与不安,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疼。
不禁想,若是当日自己将她留在云府,安生地过上几年,再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如何不好?偏偏自己觉着身边需要个帮衬,硬带了她入宫来,现在惹得她要随着自己受这般苦楚!
佩儿哪里晓得云凌心中有这般想法,只是惊讶,道:“小姐,这不合规矩啊。”
心底漫出无声的叹息,像猫抓似的难受。只幽幽道:“咱们如今,已不是在宫中了,也不是在府中,还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山里这样清寒,你若睡在地上,受了凉可怎么好?”
兰若寺处于半山之中,夏日最是清凉不过。然而此时已入了深秋,一到夜间便是刺骨的寒凉。就连此时叹一口气,都能清晰的望见缕缕白雾从嘴角漫出,可见是有多凉了。偏偏此刻还未入冬,并没有炭火用来生暖,当真是一年之中最难熬的时候了。
更何况这屋子也不似宫中红砖碧瓦,不过是薄薄一层土胚垒起。那破旧的窗户纸也早已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夜风正呼呼地便顺着口子尽数涌进了屋中。
佩儿感动地点一点头,便爬上了只铺了薄薄一层褥子的床榻之上。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床榻,因为只有薄薄一层木板罢了,由着几根细瘦的木条勉力支撑着。佩儿才一上去,那床便吱吱呀呀地作响,直叫人胆战心惊。寺中的被子,自也不能与东宫之中的轻薄又温暖的锦被相比。这被子硬邦邦冷冰冰的,布料也极为粗糙,想是陈年压箱底的旧被子了。即便盖在身上,却也一点都不御寒。
两人的身子努力地蜷缩着,却也止不住被冻得颤颤发抖。偶有野猫在山间嚎叫,一声凄厉过一声,直似鬼魅一般。
云凌像长姐一般拥着身旁年纪尚小的佩儿,别过的脸上尽是泪痕。委屈、不安、愤怒、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缠绕着,蔓生出无尽的忧愁果。
想来不过短短三月,自己的人生却被完完全全的改变了。甚至回想起入东宫之前的自己,都觉得与现在判若两人,很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