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隐隐透着妙意,若能将其研磨晾晒,必是绝品。他忍不住频频点头,几步并到莫氏近前,眼神中满是希冀。
“无论怎样,这好茶也不该被世人遗忘。”少年掩饰不住的心思,一半流露于神色,又半分埋藏于心底,转而又看向温绮罗,显然是不明怎的她就能找到这绝品茶,“师傅,你想什么呢?”
温绮罗知他贪恋博物之心,两世为人,与那些披着善意外衣的毒蛇不同,明溪亭少年心性,自有其珍贵。
“我只是在想,刚才莫前辈提及的西岭茶酒双绝,不知有何渊源?”
莫氏的眸中闪过一丝淡然的怀旧,“城里素有传闻,数百年前,西岭原是一片荒芜的山地,偶有流民聚集于此。因一场山崩,土石壅塞,使得此地藏于外人视线之外。而后,万木争春,茶树盈盈,隔世独大的天然条件,使得西岭得以养育出极佳的茶株。”
明溪亭听得神往,口中不自觉地复述了几句,“天然造化,可见天地主恩。”
莫氏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西岭的酒却另有源由。那还是前朝之事,照理,不当说。”
温绮罗微愣,事关虞朝之事,她都分外上心。
正说着,忽而有一阵细雨敲窗,远山青翠逐渐柔和。
莫氏转头望向窗外,眼神柔软些许,“人生如茶,皆饮而知味,纵是这小楼一壶,也胜似千古。”
温绮罗默然,手中茶盏轻转,望眼窗外雨幕,不禁神思起伏。
“无论茶水或人生,皆需好生守持。”她轻声说道,“前辈与我们今日之言,必不会与外人道。”
明溪亭闻言立刻附和,“不错,莫前辈说这西岭酒另有缘由,却说不当讲,这岂不是更令人好奇了?”
莫氏岽然抬眸,带着雨和茶香的气息缭绕在半空,“事事关因果,听则易,领则难。”她眼中微澹出缅怀之意,“前朝那时国势鼎盛,那一年,虞殇帝巡幸西北,行至西岭之间,马失前蹄,险些堕下山崖。追随的近臣联袂惊呼,不料危急间,一道人自密林逸步而来,竟不费吹灰之力将殇帝从崖下托起。”莫氏顿了顿,神情深邃如万重山峦,“后得知,此道人龄约五旬,以酒为生。他年少时游历天下,自称贵天地之教化,于西岭山巅开酿酒坊。殇帝心觉奇异,便留在西岭品尝此酿。”
“然后呢?”明溪亭听得出神,忍不住问道。
“殇帝将酒入喉,顿时心绪大动,直言此酒绝妙无比,竟不会让人只觉酩酊,而是啜时绵长,余味清爽。以天子之尊赐名为‘西岭御酒’,并传旨供入皇宫。就连那道人也被奉为国师,一时风头无量。可惜……”莫氏顿了顿,双眉微颤,神色间无奈尽显,“虞朝国亡,酒竟也成罪物。那数位得了国师妙方,以茶发酵制酒,常年为宫中供酒的商户为求自保,便将此酒改为‘玉酒’,卖到街头巷尾,人人可饮之,才逃其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