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王氏贵女,成了亲照样要受罪。”王缪幽幽道,“王府的太妃也是难缠得很。”
她曾做过三个月的短暂侯府儿媳,在丈夫早死后便被退回婆家。
这话说起来颇有几分黑色幽默。
“抱歉,我忘了这事。”
王缪洒脱地耸了耸肩,“用不着道歉,让我见识了人类的多样性。”
平日对着旁人她是没有机会说这些话的,反倒对着同样是落魄婚姻的杨知月才是半是戏谑半是调侃道:
“没成亲前我觉得婚后是赌书消得泼茶香,是红袖添香夜读书,真正成亲才知道,分明是婆婆妯娌算计不听,是小妾丫鬟闹个没完。呵呵……”她冷冷一笑,“饶是王氏有如何,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为了两家交情,又岂敢找上门去?”
有些话题一打开便是刹不住,王缪牵着她的手,很不满地抱怨:
“我一直以为父亲疼我,必定愿意替我出头,平了那不讲理的婆婆和睁眼瞎的丈夫,谁知道他却我忍一忍,说嫁进去媳妇都要受这么一遭。”
“真是想不到,王敦大人平日很是爱惜你。”
“那可不!自家娇养的画眉鸟,长得好看又能卖钱,哪个人会不喜欢?”声调猛然拔高,王缪恶狠狠地说。
她感谢父亲,同样怨恨父亲。
为了两家交好,硬生生拿她做了交易品,不幸福的婚姻、令人厌恶的深宅……仿佛不断轮回的噩梦。
别提什么高嫁有钱必定幸福,你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
你有感情、有灵魂,被迫承受一群人对你指指点点、对你不断打压,而本该为你说话的人却一言不发!
多少钱能弥补哪种感觉?!
说到最后,王缪更是痛哭流涕,把杨知月的衣服都哭皱了。
杨知月看了有些心疼,却又有些麻木。
可怜吗?可怜。不可怜吗?不可怜。
王缪或许没有想过,世上有一些人连这样的婚姻也得不到。
在怀荒的妇女互助会,有一群妇女默默哭诉婚姻,有人是为了给弟弟成亲被换亲过去的、有人是被人贩子以五两银的价格卖给现任丈夫、还有人哪怕生了六个孩子,生的子宫脱落,由于没有男丁还要继续生……
一看望去,众生皆苦,各个都比怀中的娇小姐苦,都比她要苦。
作为社会的既得利者,她们没有资格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