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刮了场怪风,鹅卵石小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沙面,还有不少新冒出的嫩芽吹落,仆从们一手提着水壶,一边拿着扫把,清理地面、拾起遍地的落叶。

杨氏大总管背手站在庭院中,大声指挥着仆从们,呵斥着他们不要偷懒。

“今日贵客临门,绝不能叫其见到杨氏狼狈一面,各个角落都要打扫干净。”

在杨氏服侍四十几年,他对这座宅院和大小主子们有真感情,特别是那位离家多年的嫡小姐,那可是真是他看着长大、又眼见出嫁的人物。

当时听闻小姐离京,他整整一夜没睡,第二日一下老了几十岁,白头发生了不知多少根。

这么些年,他每月去佛寺上香,祈求佛祖开恩,让自家小姐尽快回京。

多年夙愿终于有了回报,满腔的兴奋几若蓬勃而出。

为了发泄这种情绪,杨总管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吩咐:

“叫厨房别做生鱼片,贵客吃不得那玩意,让前些时日闽南来的厨师做几道拿手菜,再去如锦斋买千丝百叠糕和绿豆嫩黄糕,这两样都是贵客爱吃的,也不要煮茶吃,换成清茶。”

听着听着侍从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

“总管,可是大少爷不喝清茶,闽南菜他也不爱吃,之前特意叮嘱过厨房。”

杨总管没好气地看眼他,“是大少爷重要还是贵客重要?”

“自然是大少爷——”

“自然是贵客重要!”杨总管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如果大少爷有意见叫他来找我。”

侍从们一边迷糊,一边匆忙去实施。

有一位刚来不久的仆从小声询问前辈,“大少爷这么不受重视?为什么杨总管全然不在乎他的想法?”

他还以为杨氏的继承人定会得到仆从们的悉心侍奉。

前辈看眼这傻小子,忙活完手中活计,休息时招呼他到一旁小声解释。

“大少爷的继承人之位不稳,族人们怀疑他是否有能力有接手杨氏,上行下效咱们也不太在乎这位名不副实的大少爷。”话语一顿,他又神神秘秘说起另外一件事,“你是没经历过大小姐在的日子,与大小姐相比,大少爷……”

他不屑地摇摇头,仆从若有所思地点头,至于他到底明白了什么,无人知晓。

蝉鸣阵阵、闷热的空气叫人喘不上气,行在荫庇的走廊中,杨总管一个劲道歉:

“该叫人放一些冰盆,省得小、郡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