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个方向,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有一户人家在生孩子。

这就是十娘想让他看见的?盛怀安有些不解,他蹑手蹑脚地寻着声音走到那户人家门口。

那家位于胡同的最尾端,门口摆着七八个盖着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似乎主家从工厂进的货。

然后是三阶石阶引入的小门廊,左右两段各挂着染着烛火的灯火,那昏黄的烛火鬼魅地跳跃在门上,那扇赤红色的大门显出一种近乎滴血的质感。

盛怀安的心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空气中隐约的哭嚎声变大,变得让人无法忽视。

声声炸裂在他耳旁,“啊啊啊———”

那个年轻女人在哀嚎,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痛苦哀嚎。

“我不生了!妈,我不生了!”

女人有气无力地哀求,每一个字都在滴血,痛得连盛怀安这个外人都可以感同身受。

“住口!”只听院内响起另外一道女声,这声音更加苍老,仔细听上去还有些可怖,“我的乖孙子可在你肚子里!你就算死也给我把孩子生下来!”

那一瞬间,盛怀安的脑瓜嗡地一下。

她在说什么?明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传进来他的耳朵便扭曲成了不堪入目的魔鬼嘶吼。

里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妈,我疼!我……好痛!”

“喊那么大声干嘛,显得你能生孩子是吧?谁没生过孩子呀,就你搞得邪乎,还要刚子去请稳婆,你也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就那几斤几两还配请稳婆走一趟?”

老夫人一顿尖酸刻薄的嘲讽,盛怀安再也听见年轻女人的高声哀嚎,只有那种咬住皮肉、死死克制的闷哼。

就当他以为会安静到稳婆抵达时,又听一道怯生生的幼稚女声说:“奶,娘肚子里的一定是小弟弟,请稳婆过来能帮助您的大孙子呀。”

“啧……还是盼娣会说话。”老夫人似乎被“大孙子”三个字取悦,竟放软了口气,“娃他娘,别怪老婆子说话损,我也是担心你吼得太大声坏了我孙子的运。你放心,只要我大孙子生下来,我绝不会亏待你。……我锅上可做了碗羊肉面。”

听到那无数次出现的“大孙子”,盛怀安本能想吐。

他这辈子从未那么讨厌过一个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