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爷拎着一盏长明灯,握着把柴刀斩蛇,守在门口。

我妈生了整整一夜,雨也下了一整夜,水都淹到了二楼。

据说在我生下来,哭出第一声时,原本要冲进屋内的毒蛇,全部都在水中昂首,对着空中不甘的嘶嘶怒吼。

爷爷被蛇咬得全身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发黑脓肿,还是撑着口气看了我一眼。

可一见我是个女孩子,颓废叹气:“她才是对施家最大的报应啊!”

跟着只留下一句:“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她就叫施行云,等她……”

没撑着将话说完,就咽气了。

奶奶按他事先交待的,亲手将他和那些被砍死的毒蛇,一同用白布裹好,收殓入棺。

再通知顾家来人将棺材抬走,和我爸一处葬在那蛇灵宝穴的蛇口。

因我的出生,本就犯了忌讳,必须借肖躲岁,才能活命。

所谓借肖躲岁,就是生肖哪年,就披什么动物的皮。

我是马年出生的,打月子里开始,就穿马皮缝的褂子。

羊年,就穿羊皮袄子。

猴年,奶奶特意找了个唱猴戏的,弄了张猴皮给我做了个帽子。

只是弄好猴帽时,我妈和那个唱猴戏的看上了眼,跟他跑了。

她这也算替我爸守了三年,奶奶只是感慨了几句,并没有抱怨。

爷爷死了,施家白事班子无人主事,慢慢就散了。

奶奶靠着一手殓尸封窍的手艺为生。

除了村里人都叫我尸娃,祖孙俩倒也过得安逸。

一直我九岁,辛卯兔年冬天,奶奶摸着我戴着的兔毛帽,哀愁不已。

十二生肖,就连虎年,奶奶都从一个东北出马仙那里,暗中购了块陈年虎皮。

可卯兔后就是辰龙,这世间有无真龙,尚不可知,哪来的龙皮给我躲岁?

奶奶还试着买过鳄鱼皮,古时那叫猪婆龙,却又不敢赌。

眼看着就要到辰龙年的立春,奶奶只得翻出了顾家留的玉佩。

我那会懵懂,只记得顾家来了好几辆高大威猛的汽车,将我们接走。

和我同车的,是对一模一样长得特别可爱的龙凤胎,不过两人看我的眼神都明显带着厌恶。

尤其是那个哥哥,更是恶狠狠的朝我道:“我不会娶你的,死尸娃!”

还将我头上的兔头帽,一把扯着丢出窗外。

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奶奶说过,世间无真龙,只有借那块我爸灭蛇造龙形成的青龙宝穴,才能让我躲过龙年这一劫。

车子直接开到那青龙宝穴处,一如奶奶预料的一般,在那蛇形七寸不远处,有一棵树干空洞的千年老柳。

奶奶事先布置了一番,让我对着这棵老柳磕了九个响头,认它为干爹。

那年立春是晚上6点40分,奶奶过午后,就将我塞进老柳的树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