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克将手中铜棒挥舞几下后,突然停住,看着计五,瓮声说:“我铜棒一出,非死即伤。你不过是欠我一顿酒食,我不能用这个。”说着把铜棒又别回后腰,对他伸手,说:“簪子还我。”
计五心中怪异,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怎样的人,忽而冷嘲热讽地挤兑像个唠叨的老妇,忽而怒目相对像个杀神,忽而天真烂漫像个小儿。
计五欲待交还,却又技痒,难得有这样的对手,怎可轻易放过?
计五道:“你我对上三招,你若得不输,我便还你。”
任克手反握着铜棒,旋即松手,摇头:“我铜棒没有招式,出手了我自己也控制不住。曾有人对我母亲说,我母亲再告诉我,要我平日里铜棒少出手,对方打不过我,就会死在我的棒下,打得过我的,被我铜棒威势所逼,便是不想杀人也要使出杀手,死的便是我。”
任克的手离开铜棒,伸向计五:“母亲说过,铜棒出手便是一条人命,要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手。”
计五肃然,收起了要与任克比试一番的念头,道:“对你母亲说这话的人,算得上是高人了。”
“我面都没见过,高人低人我不知道,母亲说,是那人留下这只铜棒给我时说的。”任克对那人如何毫不在意,所在意的是这些话是母亲对他说的。
“拿来,簪子还我。”任克再次说。
计五掉转簪子,把尖的一头朝自己,向任克递过去,任克心中仍然带气,一把接过,胡乱插在头上。
“你功夫很厉害!”任克对他说,“若是不出铜棒,我打不过你。”
计五朝任克的腰间看了看,刚刚看铜棒声势,委实惊人,任克铜棒在手,瞬间便由傻大个变身杀神。
若计五弓箭在手,任克决计不是对手,但若想随便拿个什么,比如用适才握在手中的竹簪子就和任克近身战,果然如那个给任克留下铜棒的人所言,不下死手,很难讨了好去。
任克待人真诚,计五也不再说笑,正色对任克说:“你的铜棒威力太大,平时还是不要用为好。”
“不用你来教我!”任克仍是没有好声气。
“我委实没想到货贝这么快便用完,这一顿算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上。”临走,计五又对任克交代一句。
计五没有对任克道歉。他好意请人喝酒,却被看成是吃白食,心中多少有些懊恼。
走到前院,他想着囊中货贝全无,甘盘大哥不知何日得返,想起右相曾交待,若是没钱可以随时来取,虽然并没有为右相大人做过什么,但总不好一天到晚看店家冷脸,还是得去一趟。
计五打定主意,于是走回房中,带上弓箭,又把玩了一阵用细红绳吊在手腕上玉扳指,等到天色稍暗,走了出去。
临出门,酒肆的店家又在问,问他要住到什么时候。
知道计五没钱,店家脸色果然不如昨日那般和颜悦色。
走在街巷,计五忽然想,这样和族尹耗着也不是个事,族尹带着人一天不离开王都,他就得当一天缩头乌龟,窝在酒肆后院不能出来随意走动。不如哪天弄个动静,做个已经逃出王都的假象,引开族人才好。
到右相大人府上时,已过了掌灯时分,门前值守的府卫他以前没见过,见计五背着一张弓走近,十分防范,不让进,计五说自己是王子的伴学不管用,计五又说是相府的亲卫什长,更引来府卫疑惑和猜忌。
计五无法,只好将身上大弓取下,靠墙立着,人远远走开,府卫仍不放心,把他带到塾房等,叫一名府卫看着,然后才去通传。
计五看着身边壁纸挺立的府卫,心想,才隔几日,怎么右相府上竟如此森严?
好在府中并未让他久等,府卫很快出来,确认眼前这个布衣少年竟真烦人是王子伴学,对计五的神态恭敬了许多。
府卫对计五道,主母说了,计五虽然没在王子身边,但每月的俸禄都照例俸给,说着递了两朋贝给他。
原来钱这个东西竟这么可爱!
看着这几只来自他从没看到过的遥远大海、被人摸得圆润的坚硬贝壳,计五感叹着。
若说此前他对这东西毫无概念的话,那今天任克的挤兑让他知道,虽然这放在囊中哐啷作响的东西背着累赘,但实在不能没有,不然在这王都寸步难行。
右相大人出手阔绰,虽然不给田土,但每月俸禄就是两朋贝,着实不少。
刚来王都时,他在城西的奴市上看到,不到一个货贝就能买下一个他这样的奴隶。
一双为朋,两朋贝便是四个,计五隔着衣物掂了掂货贝,向着着四枚海贝竟然能买三个自己,布面有多了些感慨。
计五高兴,临出门,他对着大个子亲卫“嘘”了一声口哨,说:“下次再来,可别又拦着我!”
亲卫像是没看到他轻佻的举动,依旧持戈肃立,纹丝不动。
回到酒肆,任克屋里已经熄灯,他便没有去拍门,隔着墙壁听了下,竟没听出动静来,看样子任克与那女子并没有怎样。
憨货!计五暗中笑骂。
计五一手摩挲着右相赐下的玉韘,一手摸索着货贝,同样的圆润光滑的手感。
计五美滋滋地睡去,得意地想着明天要让隔壁的憨货好好看看,他不是吃白食的人。
似是才眯眼,计五就被外面的呼喝打斗声吵醒。
计五瞬间清醒,眼睛微眯,计信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