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盘一早着人找来计五,交待了一些事。
其实甘盘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此去东甸乡邑,多则一旬,少则三五日,计五身为王子伴学,不能陪在身边,总要为子昭布置一些功课。
计五依约带了自己竹编的箭箙,查验一番子昭的力量训练进展。不过一旬的时间,早课、晚课都排得满满的,计五便没有再加,只纠正了几个在他看来不算标准的动作。
甘盘见计五与王子去了校场,便起身去见右相。
“朝食过后,我们便出发。”甘盘对上首右相与妇微道。
妇微想起长子才亡故,子昭又要离开,心中不舍,眼眶不免有些红。
“主母勿忧,王子云游四方总比枯坐家中要好。”甘盘对妇微道,“大人安排去东甸解决索氏与北郭氏的水源问题,正好避避王都阴云。”
“师盘不需多礼,称夫人便好。”右相这么说,便是要甘盘不用自认臣虏,淡淡笑着,“若非师盘推辞,你该是我的师傅。”
“怎敢当右相之师,臣并无所长,只是比他人多走了几步路,看得多些。”甘盘仍以臣自称,顺势对右相说道:
“进右相府以来,王子见识远超臣之预期,聪慧,机敏,常令臣有意外之喜。便是与雀兴等人辩天下大势,亦是应对裕如,更是让臣不得不重新审视该如何教导王子。”
雀兴是相府的亲卫什长,右相授给计五的便是什长一职。
昨日甘盘试着将土方、邛方、羌方等西土、北地诸徼外邦国,为子昭一一条分缕析,之后又召来雀兴等人,各站一国立场,与子昭分辩,子昭竟是胜多负少,甘盘异常惊喜,便起心要带着子昭游历。
甘盘既然开口了,便要说服右相:“臣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王子对‘势’的把握大出臣之意料,忧的是,论辩终究是嘴上功夫,真正大事临头,当政者能否如口辩时势这般气定神闲,却不好说。”
“臣一直游走天下,走过了太多的方国,十年来,臣任职过的方国便有六个之多,大国小国都有。站在小国看天下,看谁都战战兢兢,看谁都像有觊觎之心。大国又不一样,更多的是想着如何不动声色的从邻国捞取好处,若是不成,便以兵威相凌。而庶民之苦乐,往往系于朝堂一言。臣斗胆,若是右相允准,臣愿与王子一道游历四方。”
“哦?”右相微微动容,原以为去乡邑便是游历,谁知甘盘却提出要游历四方。
“超世之才是多方面的,游历与否,事关眼界与胸襟,过不了这一关,王子最多只是个相才,而过了这一道关,王子将会是天下共仰的雄主!其间分野,可谓不小。”
甘盘对右相大人说相才不如雄主,倒是要些勇气,不过甘盘还是决定要这么说。在他心中,右相大人也确不过相才而已,也许以后会成为一代英主,但离王道雄主,还颇有些差距。
妇微也被说得心动,但先前说子昭去东甸,要离开十日,妇微便眼眶有些红,若是游历四方,却不知多久才能回。
妇微生怕右相同意,拿眼瞧着坐在身侧的夫君。
右相犹在沉吟,甘盘终于道:“臣朝食过后便去往东甸,即便在王都没有针对大人和子成的刺杀,即便王子没有处于可能被暗杀的危险,臣以为也应该带着王子去游历天下,阅天下人,历天下事。”
“游历与否,待师盘从东甸回来再议吧。”右相看了一眼妇微,对甘盘道。
王都近来气氛压抑,子成遇害后,右相便给他加了一什亲卫,原来是三个,现在是十三个,由雀兴任什长,一路陪着前往东甸。
子昭因哥哥的死,心情有些灰色。出了王都,一路往东,山川景色壮美,子昭心情一展,便有些雀跃。
“这是我第二次出王都。”子昭对甘盘道。
第一次出王都时,子昭还小。母亲说,那时他大病一场,口唇乌紫,眼见是不活了,右相得知高氏之山有巫医,善为针砭之术,便着人飞马赶奔于前,母亲带着他在后面车马飞驰,还好及时赶到,留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