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轻笑,伸出光滑洁白的手臂搂住小五的脖子,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脸:“你是今天才来王都吗?一个货贝何止买一件,你身上这样的,可以买十多件了,便是我先前穿的,也能买两三套。”
“那就给你了。”
“真的?”女子眼睛一亮,“你只需给我几块碎铜就好了。”
“碎铜?我没有。”小五觉得很对不住女子。
计五将货贝留下,女子眼中发亮,对他说,下次来女乐坊,再来找她。
从女乐坊出来,小五在城南买了一张弓。
小五本来看中的是一张硬木大弓,和他惯用的弓不同,这是一张由好几根硬木组合起来的,有他大半个身子高,他试了试手,便心动着要买下来,但那人却不卖:
“百步硬弓,须有射亚的准许才能买。”
最终小五买了一张小巧的随身弓,二十支骨镞箭。
这二十支骨镞箭的做工也着实让小五心中赞叹,虽不及先前的铜制箭镞,却是他自制的无簇无羽的箭杆绝比不上的。
买了弓箭之后,小五终于知道自己身上的货贝价值不菲了,于是美美地吃了一顿,喝了不少酒,喝到后来,和相邻一席的三个人喝到了一起,大笑着喝,其中一人说他的箭不行,说箭簇太轻,稍微远一点就会失了准头,小五心中不以为然却懒得争辩,大笑着说是是。
小五替邻座的三人付了酒账,当然,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当他提着满陶壶的酒走到邻席后,他知道了大邑商为什么会没有城墙,知道了他先前被女子叫进去的女乐坊是大将军亚进开的,知道每一旬就会有一场奴隶角斗,若是愿意,每个平民也可以报名参加,赢了自是会得到丰厚的奖励,而输了就是输掉自己的全部,包括性命……
十九岁的小五更好奇的是女乐坊,在酒客唾沫横飞的述说中,那里没有窗却整天灯火通明,满是绫罗绸缎的铺陈,更吸引人的是——酒客说到这里,压低了嗓子对他说:“那里满是丰乳肥臀美丽女子,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的,都有!还有碧眼儿哦!”
说到最后的“碧眼儿”,酒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暧昧和神秘的笑。
喝光了这一家酒肆的酒,小五意犹未尽,又懒散着找了一家临近女乐坊的酒肆坐下。酒肆一天最热闹的是夕食开始以后,辛劳了一天的人们会在酒肆中放纵疲累的身体。
目前还没到最热闹的光景,所以小五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虽然是一身葛布,却看得出一身的整洁干净,没留胡子,显然是精心刮了的——虽然才来王都,但小五已经观察到,这里不留胡须却只穿葛布的却是不多。
那人的案几上,一壶酒,一盘显然是刚从鼎中捞出、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酒肆中没有其他的食客,他一个人端坐案前,安安静静地喝酒。
小五对那人看了一眼,把随身弓小心地放在身旁,叫不知是老板还是伙计的上了一壶酒,又对着那人说,“要不要加一壶酒?算我的。”也不等那人回答,自顾着对里面喊:“上两壶酒。”
那人对他微微躬身,表示感谢:“我叫盘,来自甘国。”
“甘……盘。”小五嘴里轻轻念叨,甘国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头回听说。然后他发现失礼了,他还没介绍自己:
“我在族中这一辈行五,来自莱国的计地……或许,你可以叫我计五。”小五不确定地说。
计五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叫自己,在族中,大家都叫他“小五”。
和先前那几人喝酒之前,计五完全没有姓氏名谁的概念,来到大邑商这个天下的中心大邑之后,他隐约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份远远够不上能拥有自己的氏号。更多的人,只是在自己的私名前加上族名或是方国名之类的,他不确定,也没细问。不过他有意没说自己原来是个奴隶,他喜欢王都自由自在的气氛,不管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他喜欢这种有朋友的感觉,也希望这些新交的朋友不知道他曾经是个奴隶,浑不知额头上烙印早已把他曾经的奴隶身份昭告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