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回到府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月圆，雾浓。

圆月在浓雾中，月色凄凉朦胧，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这是冬至后很少有的月光，如同皎洁的玉盘挂在天边，风一吹，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推开府邸的大门，江辰缓缓走进去，估摸着众人都以睡去的江辰，心中难免会嫉妒武当余老头的艳福不浅。

毕竟当初石磊还年轻时，欧阳扶风作七评斋，就曾品评过她，将石磊列为《胭脂评》第三，《红颜评》第一的美人，余老头每天晚上抱着如此美人入睡，恐怕就是做噩梦都能笑醒。

余邵延年益寿的无上妙法，大抵在于娶了石磊当媳妇还不忘给她带个道侣的头衔。

难怪剑阁胡古道对余邵并不热情。其原因也在此，虽然明知是石磊爱着余邵，可胡古道心中总过不去这坎。

刚进入内院，江辰便感到周围气流波动的不同。

“嗯？”由于借助《日观七曜星图》的空间宇宙，致使七颗星辰合二为一，江辰如今的神识感应力量都是同层次修行者的七倍，江辰感官异常敏锐。别看年轻的小伙子浩瀚气修炼不怎么样，却是个实打实的神念高手。神念的辅助作用在实战中，甚至远超浩瀚气。

“胡前辈，还没睡呢？”

这呼吸绵长的男子很容易便猜到是千秋居士。

也只有他能够凭借一口气吞龙蛇，两袖震雷的高明手段，游曳于即便不出剑，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高手的地位。

毕竟吹笛也是一门技术活，若浩瀚气不淳厚，别说吹出美妙的乐曲，就是与人打赌能不能凭着一口气将笛子上面那几个音符吹完恐怕都难说。

胡古道笑答“这不在等你吗？”

江辰摇了摇头“前辈是真不会撒谎啊。”

胡古道眼中迷蒙，似有心事在嘴边，不知该不该与姓江的年轻小伙说一说，然而，他明白自己心中所求，大抵是想找个人分享的，若只藏在心中，恐怕会让不再年轻的昔日剑仙更加痛苦、孤独，万一憋出内伤，就得不偿失了。

“我感觉吧，这种事前辈应该去找陈姐姐。”江辰虽不愿意承认自己从无恋爱经验，仍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面对着胡古道反而没有太多约束。

胡古道点了点头，很赞成小辈意见“的确。这种事你懂啥。”

江辰道“我怎么不懂？”

胡古道摇着头，目光看向余邵房间，眉眼流转中，如隔三秋，尽显沧桑。

“你说，我是不是该放下了？”前辈是个英雄，英雄流血不流泪，除非未到伤心时。

在江湖传闻中，胡古道更是只做流血的事，从来不知眼泪为何物的铁铮铮汉子，然而，在这静夜中，也只有江辰，看到了向来潇洒自由，没心没肺的流氓剑客眼角竟渗出一丝晶莹，颗颗如露珠，仿佛连成了串，掉在更加深暗的地上，自此那饱含热情与爱意的泪珠便再也消失不见了。

江辰别过头，不去看他。

胡古道这样性格的人，是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除非……

江辰抬头盯着天上明月，耳边却仿佛听到了摇曳风中传来的嬉笑声，若非这夜静，旁人都睡熟了，任谁也不会想到，流氓剑客有一天竟也会心痛。

他向来都是无情无义的。

情之一字，最是难懂，但对于胡古道这样藕断丝连的人，江辰心中只有一个字的评语“贱”！

一旦藕断丝连，纵是千万情愫也化为虚无；纵是无尽痛苦也成纠缠；纵是无比不舍，在外人眼中也是所谓“贱”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