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东林党可不是好对付的

到了天启元年(1621)夏季,客、魏和王体乾三人,密谋杀王安。因为魏忠贤不识字,所以不便出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客、魏就做顺水人情,把这一顶内廷最高的帽子,送给了王体乾,交换条件就是要听话。

这样在新船上就站稳了,王体乾从此一意阿附魏忠贤,为之尽力。

魏忠贤找到的这个帮手相当称职。古代操纵政权,需要有很高的文化,不然奏疏都读不下来。在阉党中,给魏忠贤拿主意的就是王体乾和李永贞。碰上需要皇帝亲笔改动内阁票拟的时候,就由王体乾一个人面奏,告诉皇上怎么改为好。

王体乾对魏忠贤始终忠心不二,在司礼监的文件上,他和魏忠贤的名字并列第一排,第二排才是其他人。

他实际上是阉党重要谋主,在皇帝面前口述文件内容时,指名道姓,滴水不漏。魏忠贤完全是通过他来左右皇帝的意愿。人有多阴险,主意就有多阴险,在震动朝野的杨涟事件、万燝事件中,王体乾起到了极其恶劣的作用,而且还建议天启恢复廷杖。说这个家伙万恶不赦,一点儿也不冤枉他。

第二员大将是李永贞。他是通州(今北京市通州区)富河庄人,也不是什么善类,史载他性贪好胜、贪愎猜险。五岁时自行阉割,估计是老爹早就想让他当宦官。可是到十五岁才混进京,在万历时期王皇后之母赵氏家里当下人。混到了十九岁,才有机会在万历二十九年(1601)“专业对口”进了宫,在坤宁宫当近侍,伺候皇后。

哪承想,才干了两年多,就犯了大错误,被拘押服苦役十八年,其间多次险些被赐死。多亏大太监陈矩力救,才保下了一条命。

他是在被拘押期间学的文化,先读了四书与《诗经》,又研习《易经》《书经》《左传》《史记》《汉书》等,估计比当今的文科生学得还透。这期间,还学会了一手好书法,又会下棋,善作诗,能品评八股文。

万历帝在临死前,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遗诏嘱咐将其释放。出来后,还是在坤宁宫,不过这次是在王皇后的灵位前伺候了。直到这时,李永贞才初识魏忠贤。

天启元年(1621)秋,李永贞被派到秉笔太监兼兵仗局掌印诸栋手下。在兵仗局里有个宦官叫刘荣,是魏忠贤的心腹。李永贞与刘荣臭味相投,遂结为生死之交。第二年,诸栋病死,通过刘荣的引见,李永贞转投魏忠贤的名下,正式上了船,升任文书房。到天启三年(1623),忽就鸿运当头,一个月内连升五次,最终升为玉带随堂秉笔太监兼内官监掌印,成了魏忠贤身边的五虎上将之一。

他做的工作是审阅奏章,先把每个折子的要点记住,然后对魏忠贤解说清楚,以便阉党高层集体做决定。

这个人也是个奇才,非常喜欢《韩非子》(法家为何这么招恶人喜欢),还喜欢谈论天象和解梦。平时盛气凌人,无论是谁,只要所为不合他心意,立刻就翻脸,与人争论从不肯认输,连魏忠贤也不得不对他包容三分。

刘若愚曾在他名下起草文书。据刘讲,李永贞做事诡秘,又常在他面前长吁短叹,好像上了贼船原是万般无奈似的。

李永贞好贪是出了名的,在监督修三大殿和信王府邸时,贪污无算。暗中拿到了钱,也不怕烫手,就在老家大肆盖房子置地。

李永贞后来被崇祯皇帝清算时,是被判斩决的。

第三位是涂文辅,北直隶保定府安肃县(今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酌中志》说他姿容修雅,是个美男子。其人通晓文理,富于心计,又喜欢弹琴射箭,业余爱好与魏忠贤相同。他的资格渊源是来自客氏。客氏入宫当了奶妈后,儿子侯兴国尚年幼,便请了涂文辅在外授课,因此,涂属于客氏一派。

天启元年(1621),他冒姓姜被选入宫,百般巴结魏忠贤,得以担任管库内侍。两年后,又升乾清宫管事,直接伺候皇上,整天诱导天启玩木匠活儿。由于他一身集中了三大政治资源:天启、客氏、大魏,因此晋升极快,很快就升了随堂太监兼御马监掌印,总提督四卫营,同时还提督太仓银库和节慎库。

按照明制,太仓银库与户部是一个系统,节慎库与工部是一个系统,应该分别派人管理,而由他一人总管,实为违制,可见其受宠信之深。涂文辅强行买下了皇亲李承恩的宅子,在门口的匾额上大书“户工总部”四个字,以为炫耀。“总部”一词,原为明初吏部下设的属部之名,后废除不用。涂文辅将自己私宅以前代官衙的名称命名,可谓嚣张不可一世。

他去两部办事,部里的曹官要对他行下属礼。他乘坐的八抬大轿,气度不凡,跟随的仆从动不动就上百人。古代大官出行时,仆从中有专门吆喝清道的“道子”,一路要高呼:“轿子来了,前面闪开、闪开!”是为“呼殿”。涂文辅的队伍出来,呼殿之声比阁臣的道子呼得还雅,其音细而长,仿佛圣驾,内外官员无不下马回避。

从入宫起,涂文辅仅用了四年工夫,就爬到了秉笔太监的位置,气焰远超出魏身边的其他任何太监。

这家伙的结局还不错。崇祯即位后,他见势不妙,和李永贞一道叛离了客、魏,投到崇祯亲信太监徐应元的名下。定逆案时,被判充军,旋即与徐应元一起被贬至凤阳,总算是逃过一死。

第四名是石元雅,北直隶保定府雄县人。万历二十九年(1601)被选入宫,在兵仗局任写字。他善骑射,喜打猎,但不喜读书。泰昌元年(1620)年底,经魏忠贤奏请,升入司礼监文书房。后来升为秉笔太监,兼掌针工局和提督南海子,成了魏的心腹。《酌中志》说,他每见魏忠贤,即屏去外人,与之私语,移时方出。也就是老魏见他,总要对他长时间面授机宜。

天启七年(1627)九月,天启驾崩,他察觉形势不对,慌忙请求退休,但未获允准。到了十月,实在坐不住了,便私自逃走。定逆案时被判充军,最终客死他乡。

第五名是梁栋,北直隶顺天府宛平县(今属北京市)人,万历十一年(1583)被选入宫,在司礼监干事,提督太和山。天启元年(1621)夏,魏忠贤将他提拔为秉笔太监,兼掌酒醋面局,让他在皇上跟前伺候。他也是负责批阅奏章的五人之一,为魏忠贤的死党。

这家伙的结局不太好。他有个哥哥梁植,因他的关系得荫锦衣卫,后来升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从一品),此人贪得无厌,招权纳贿,引起魏忠贤的厌恶,波及梁栋本人。结果,梁栋被排挤出宫,任苏杭织造,时间不长又调回京师。定逆案时,被判革职放回原籍,大概是在拘押期间死掉了。

这五员大将,各有其长,魏忠贤收拢了他们,如虎添翼。本来明初太祖定下制度,不许宦官学文化,就是怕太监势力坐大。结果宣宗反其道而行之,设立了宦官学堂,使得大批宦官具备了操纵政局的能力。

魏忠贤收了这五个喽啰,充作阉党核心人物,应付起政务来,绰绰有余。而且这班人的文化素质,能让天启完全放心。

除此而外,还有许秉彝、王国泰、王朝辅、金良辅、孟忠、刘应坤、孙进、李朝钦、纪用等三十余人为骨干队伍,各司其职。许秉彝负责勾结外廷,王国泰先是在信王府伺候,后为秉笔太监兼掌尚膳监,王朝辅先是乾清宫管事,后亦为秉笔。诸阉或在御前近侍,或在内廷各衙主事,或在外方镇守,形成了非常严密的管理网络。

有了这套人马,魏忠贤耳目灵通,令出能行,完全建立了一个只听命于他自己的“国中之国”。天启虽然名义上是帝国的最高主宰,但这个傻瓜皇帝,已经不能对实际情况有所了解了,也不能真正处理政务,完全成了被摆布的傀儡。他的存在,不过是为魏忠贤的专权赋予了一种合法性而已。

魏忠贤后期与天启被人称为“并帝”,其爪牙也直接称他为“九千岁”,这都是客气的说法。实际上在天启后期,魏忠贤是正经做了几年无冕皇帝。在排场和威严方面,更是凌驾于皇帝之上。

这样的阵势,在严密程度上、在可操控性上、在与最高权力的亲密度上,都远远超过了关系松散的东林党。

对付东林党,他已经做好了排兵布阵的部署。

而且,让魏忠贤喜出望外的是,在内阁和六部的高官中,也有大批人来向他投效。本来,操控内廷运作,与东林党抗衡,并不是文盲政治家魏忠贤的初衷,但机会就这么推也推不掉地送上来了,他自是当仁不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