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监在宫中也有女朋友

天启的“昏”,从这件事上,开始显露,后来就越发不可收拾。护卫有功的,任其败死,而对于魏忠贤,当年移宫之是非、选侍之恩怨,忽然尽反其往日态度。著名明清史学者孟森先生认为,大明出了这样的皇帝,是“天亡之兆”,天启纯粹是朱家的一个“至愚极不肖之子孙”(《明史讲义》)。

魏朝败死,这只是倒下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接下来,客魏联盟扫荡内廷的第二个目标,竟然是天启即位后,宫内最有权势的大太监王安。

说起王安,这是客、魏二人的老主子了。王安是泰昌帝当太子时的伴读,泰昌帝一即位,王安马上就被升为秉笔太监,深受信任。在移宫案发生时,又是他出大力遏制李选侍的阴谋,护卫天启有功。

客、魏二人早年却是伺候幼年天启的,从东宫系统上来说就已是王安的下属了。客、魏二人在勾结之初,曾经分析过内廷的人事,觉得王安是最具潜力的领导。于是商定,一定要讨好王安。魏忠贤送给王安的人参,还是天启赐给客氏的,魏忠贤每次都拿出一部分来,送给王安,还特别强调说:“天赐富贵,小的我叩献公公,做汤用。”

那时候,魏忠贤对王安毕恭毕敬。每次见王安,必撩衣叩头。王安不叫不到,不问不答,极为恭顺。

王安是个正直的人,但就是有一点小毛病:喜欢奉承、不识人。魏忠贤之所以能一步步靠近中枢,魏朝的作用只是美言,而起实质作用的,还是王安。尤其在盗宝案的处理上,王安更是救过魏忠贤一命。

这样一位“恩公”,怎么会成了魏忠贤要灭掉的人?

这是因为客魏联盟定型后,权势陡增,已经能和王安抗衡,他们再也用不着王安这棵大树遮阴了。相反,王安由于太正直,反倒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客、魏这种小人,本能地意识到:要想在内廷随心所欲,有王安在就不大可能。

偏巧在这时,王安对客、魏不仅构成了潜在威胁,而且也有了正面的冲突。泰昌元年十一月,王安见魏忠贤侵权日甚,就奏报天启,要求严惩这个无赖。

恰在此时,御史方震孺、刘兰、毕佐周等人,也接连上疏,要求逐客氏出宫。天启被逼不过,表现出了最后的一点儿清醒,答应在先帝大葬以后,就让客氏出宫,并将魏忠贤交给王安鞫(jū)问。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鞫问,就是审问,不老实的话可以用刑。魏忠贤在得势后,本性已露,王安应该有所警觉。可惜这次王安又是心太软,盘问一番后,令其改过自新,就把这家伙给放了。

高阳先生在《明朝的皇帝》一书中,提到此事时万分愤慨:“正人君子当以权力伸直道时,以一念之私而有不忍之心,此最不可恕。”他埋怨王安这次纵容,是“误己而又误国”,以至于对王安的评价也不高。

高阳先生还假设,王安这时若下狠心杀了魏忠贤,则群阉丧胆,客氏也等于断了一条臂膀,毫无疑问明朝的历史又是一个写法。

高先生此论,固然有一定道理,但当时的情势,恐怕还没到足以令王安起杀心的时候。而且王安虽然是个刚直之人,却不是一个铁腕之人。魏忠贤冷血,不能要求王安也同样冷血。有时候,是非善恶的区别,就在于人性上的这一点儿区别。

总之这事情,确实令人扼腕。王安又放了魏忠贤一马(人参之作用大矣),魏忠贤却不领情,反而与王安结怨。王安就是从这时候起,成了客、魏必欲除去的第二颗钉子。

只能叹,世上好人难做!

王安是个宁静的人,深居简出,嗜书如命。在这个关头,他还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就要发生在眼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