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集团从汉代起,就不断祸乱朝政。在中国历史上,以汉末、唐末的宦官为祸最烈。汉家天下,就是由一场宦官政变“十常侍之乱”给闹垮的。而唐后期更甚,宦官甚至能废立皇帝。
等到魏忠贤阉了自己,混进宫里的时候,情况已略有不同。宦官在明朝,才被普遍称为“太监”。原因是,明代在宫中,设置了由宦官所统领的二十四衙门,各设了一名掌印太监。太监原本指的是明代宫中的上层宦官,但此后,这一称呼逐渐泛化,变成了对宦官带有尊敬色彩的通称。
明朝的宦官,气焰已经略逊于汉、唐,基本不可能操控皇帝废立了,但是也很有特色,为害一点儿也不比前代小。
明代的宦官不仅机构庞杂,而且人也多,到明末,人数已达十万以上,堪称空前绝后。虽然朱老皇帝在开国后,对宦官约束甚严,于洪武十七年(1384)铸铁牌,上有铭文:“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置于宫门中,以为警示。又敕令各部院,不得与内廷太监移文往来。
但由于朱老皇帝废除了中书省和丞相制度,导致皇帝的政务负担太重,他本人和他的后代皇帝,又不得不起用宦官来分担政务。结果使得宦官干政合法化、制度化、长期化,比如,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握有“批红”权(即用朱笔代皇帝批奏章);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势,高于内阁首辅;司礼监提督东厂太监,则掌握了最高侦察权。
在这个演变过程中,太监群体正式成为了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且占据的都是近水楼台,故而权势熏天,很容易压倒外廷大臣。
以此来说,明朝也是宦官的一个黄金时代,如果机会好的话,就很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大露一手,千古留名。
看来,魏忠贤对自己下手的这一刀,是下对了!
但是进了宫,又赶上了好时代,并不等于就一定能飞黄腾达。魏忠贤最先干的是“小火者”,即宫中杂役。须知,在宦官群体里,也不全都是官儿,其下层是劳役人员,只不过是御用的罢了,做的都是倒马桶、扫院子一类的杂活儿。
这个差事,离“内监”的金字塔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明朝在此之前,也有两个宦官的权势名气,足可与发迹后的魏忠贤相比,一个是英宗时代的王振,一个是武宗时代的刘瑾。但是,那两位公公都识字,且学问都不错。
王振,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儒生,饱读诗书,可惜八股文不过关,屡试不第,最后连秀才文凭都拿不到。后来到某县任教官,教学子读书,依旧困顿潦倒,九年间默默无闻。因对身世感到不平,一怒之下,触犯了律法,被判充军。恰逢明成祖想招一批有学问的阉人,来教宫内妇女识字。王振就看准时机,毅然自宫,进了紫禁城。
这人一开始就有野心,不甘心当妇女扫盲教员,后来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宣宗的时候,皇帝要提高宦官队伍素质,在宫内设宦官学校“内书堂”,王振有幸成为学员之一。因他以前的基础就好,很快便脱颖而出,宫中都尊称他为“王先生”。宣宗欣赏王振的文采,任命他为东宫“局郎”(太子宫中,太监设有六个局,局郎为下级宦官),陪侍太子朱祁镇读书,深受信赖。
后来太子朱祁镇继位,成为英宗皇帝,王振也由此得以擅权,闹出了好大的动静,不少王侯公卿都称他为“翁父”。正统十四年(1449),王振心血来潮,诱导英宗亲征西部蒙古的瓦剌,闹得五十万明朝大军全军覆没,让堂堂英宗皇帝当了战俘。国之巨耻,莫过于此。战场上,愤怒至极的护卫将军樊忠,当场就一铁锤,砸烂了王振的脑壳。
正德年间,又出了另一位著名的大太监刘瑾。他原本姓谈,六岁时被太监刘顺收养,后来净身入宫,遂改姓刘。刘瑾也是自幼读书识字,心机极深。进宫后,碰巧侍奉太子朱厚照,大受宠信。朱厚照继位后,为武宗皇帝,刘瑾因此得以数次升迁,最终当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统领内廷。
他专擅朝政,动静也是闹得好大,奏章都可以晚上拿回家去自己批,时人称他为“立皇帝”,称武宗为“坐皇帝”。刘瑾后来栽倒,被判凌迟之时,从他家中抄出的金银珠宝价值相当于全国三年的财政收入。2001年的《亚洲华尔街日报》,将刘瑾列入过去一千年来全球最富有的五十人名单,不仅留名于后世,而且扬名国际。
上面这两个人的发迹,除了他们富于心机之外,还得有三个条件:有文化,有野心,跟对了人。
这三个条件,魏忠贤一个也不具备。他没上过一天学,进宫当宦官,不过是为了躲债,谋碗饭吃。进了宫后,辛辛苦苦三十年,到最后跟的人也不大对,跟了一个在移宫案中倒了霉的李选侍。
那么,他是怎么在泰昌元年(1620年下半年)新皇帝暴死之后,摇身一变,乌鸦成了凤凰的?他是怎么在蹉跎多年之后,一脚踏上了时运快船的?他是怎么在天启元年“众正盈朝”的不利条件下,稳扎稳打,最终赢了一回大满贯的?
看来,所谓正奇之道、顺逆之理、福祸之机,都是皇权之下深不可测的套路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