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终究被强要了,就在稞田里,当着六名守卫。几次过后卢斯便腻了,为了掩盖秘密,下令六名守卫轮流伺候,这样不仅可以说这姑娘勾引侍卫,就算有了孩子也能撇清关系,贵族间的往来还是要顾及些颜面的。
金夫子没把这事跟谢云襟说,这本就理所当然。
作为贵族侍卫,除了房子,最大的好处便是书籍。胡根亲王是罗特亚里恩的哥哥,家里有丰富的藏书,拨开积灰,每本书都跟新的一样,金夫子借来给谢云襟打发时间。
谢云襟会趁金夫子不在时上街,远远就能望见三座高耸的圆塔。他兜了几圈找到路,望着雄伟的祭司院,心跳不由得加速。
就是这了!考入祭司院,想办法成为火苗子,回到关内!
他立马回到家中,强作镇定,找到藏在炕下的推荐信。之前他一直将信贴身收藏,那是因为他与金夫子几乎朝夕相处,帐篷又狭小,但那也很麻烦,毕竟遇着雪天雨天他怕书信被沾污,带在身上也怕遗失——羊粪区的扒手比跳蚤还多。所以有了自己的房间后,他就将信用布包着藏在炕下,现在已经入夏,炕里不会点火,他觉得很安全。
他掏出用布包起的信时却觉得古怪,他记得自己包得很严实,现在却松垮垮的,不由得不安起来。
打开布包,还好,信还在,他取出推荐信,却发现信封上的漆印已经裂开,伸手一摸,如坠冰窖。
信已经被打开过了!
瓦拉小祭再三提醒,因为打开的信件可能被掉包,所以上了漆印的信封一旦被打开就会失效。
他才搬来新屋不到半个月……
没指望了……没有推荐信,他无法参加祭司院考试,想成为火苗子入关的机会没了。
谢云襟咬牙切齿,他知道是怎么回事,累积的愤怒已压抑不住。
“你为什么拆我的信!”金夫子回来后,谢云襟怒吼。
“我不知道这封信这么重要,你没对我说过。”金夫子推得很干净,“我只是好奇。”
“你不是我真正的爹!” 谢云襟气得说出狠话,“你是我仆人,凭什么拆我的信!”
金夫子神色大变,颤声道:“云……云儿……你……你说什么?”
“不要叫我云儿,叫我少爷!”谢云襟吼着,“你不能管我每一件事!”
“我……”金夫子嘴唇苍白,像被太阳晒干的泥塘,“我是担心少……”那句少爷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要去祭司院?”金夫子问,“想当大官有的是办法,我们已经认识胡根亲王,还有机会认识罗特亚里恩,你有才学,能在亚里恩手下当官,用不着进祭司院。”
“你是不是想回关内?”他压低声音问出这句话,“你不是不想回去?”
“所以你是故意拆开这封信?”谢云襟道,“你不想让我进祭司院?”
“你先骗我的!”金夫子道,“我说了这太危险!你什么都不会,就算当了火苗子回到关内也没人照顾你!”
“你老了,总有一天会死,到时我怎么办,谁来照顾我?我要能照顾自己!”谢云襟怒斥,“你死前要拉着我一起死吗?”
金夫子没有立即回话,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一瞬间,就在金夫子神情变化的一瞬,谢云襟从这现今世上唯一一个自己能了解的人脸上看出了他微妙神情背后的想法。
那是被揭破念头的心虚。
谢云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汗毛直竖,手臂上浮起鸡皮疙瘩。
他真的想在临死前带自己走?
金夫子根本不想回关内,不想带他去见爹和大哥,他只想照顾自己。他那许多离奇荒诞的作为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动机,一直对他强调弱肉强食、残忍杀害好人的行为,是金夫子要让他对这个世界恐惧厌恶。
杀害希瑞德父女是因为他想单独照顾自己,愤怒地虐杀乌夫是因为对方打扰两人的平静,欺负利兹、引流民屠村、杀害图雅都是因为这些人太亲近自己,甚至……那个阻止卡勒强奸奴隶的义士,是因为自己的赞赏与佩服引来了金夫子的嫉妒跟愤怒。
这些人本不该遭罪,他们为什么遭这罪?
是因为自己?
谢云襟没见过疯子,一个都没见过,狂症只是书上的记载,甚至书上也没记载金夫子这样的狂症。但他知道金夫子已经疯了,只是疯得没这么明显。
金夫子苍白的脸猛地涨红,谢云襟甚至能看见那红色从脖子耳后晕染到两颊与双眼的轨迹,他高举起手,彷佛挥下就能将自己打个粉碎。
谢云襟吓得动弹不得。
然而金夫子没有挥下巨掌,他只是跪倒在谢云襟面前,抱着谢云襟道歉:“爹知道错了。”他哭着,“爹真的是为你好,你不要离开爹好吗?”
此时此刻,之前那些反复无常言行不一,谢云襟脑中所有模糊猜想都变得清晰无比。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摆脱金夫子,摆脱这个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否则他会永远被金夫子控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