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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我都会记得,倒是你想起来的都是片段吧。”麦法兰说。
我们现在正走在大街上,街上的人穿着像是贤者。
“那这是哪里?”我问。
“虚无,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麦法兰的右手手腕以及部分小臂绑着布条,“更形象一些,我俩诞生的地方,世界之胎”
“我们要去哪儿?”我眨眨眼,回过神来。
“哲学最经常表现出来的形式是什么?”她反问我。
“辩论?”我不太清楚。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辩论,双方辩手各执一词,妄想用个例去反驳个例,最后赢的只有两种理论——符合当下的,和过分理想的。”麦法兰一脸鄙夷,“符合当下的理论就是过时的,如果思想不超前,那便是过时,过分理想的那位选手,还在睡觉呢。”
“我讨厌哲学。”我说。
“我也是。”麦法兰靠在我的身上,“那是无聊的人讲的废话。”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麦法兰斗篷里面也穿的是贤者。
“当然是听他们传教啦,”她从我身上离开,“顺便去伸张正义。”
“为什么去那种地方伸张正义?”
“因为那里面的人都罪大恶极。”
那座建筑的外观像极了古罗马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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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可不行,动不动就吃了谁什么的。”她说。
“我控制不住它。”我说。
“它是什么?”
“我的想法,我的情绪。”我皱起了眉头。
“我可没法吃了你,但可以帮你平衡一下。”她抚平了我的眉头,“你愿意吗?”
“这是应该的吗?”
“我不知道。”
“我愿意。”
她与我额头相抵,我感觉我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再睁眼时,她的头发变成了灰色,我的也是。
“单从外表来说,我们完全相同。”她说。
“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完全不同。”我说。
“我拿走了你的部分热烈,还你了些许冷静。”她说。
“你确定不是冷漠吗?”我说。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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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里有他们的准则——坚持真理,摒弃谬误。”麦法兰指着门前的石碑说,“任何事物都不绝对,也没有明显的界限,真理或者谬误,在时间上保持相对。但时间对我们来说无用,因为我们已脱离了物质,所以说真理并不存在,谬误也不存在 那只是说出来的话。”
“你说事物之间没有界限,却被人们认为是互相联系的准则。”我说,“事物之间不会相互决定。”
“就像联想,看到苹果想牛顿,看到香蕉想猴子;但二者本就是相互独立的,香蕉决定不了猴子,牛顿可以失去苹果。所以说联系就是刻板印象,是强词夺理。”麦法兰收起斗篷,她的脚下是鞋子。
“要是想笑就小声一点,万一被听到就不好了。”麦法兰又像是那种邪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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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堂里安静又热闹,布道者在台下激情演讲,我和麦法兰混迹在人群中,虽然我俩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离得好远,那人长的有点面熟。”我说。
“你知道洞穴理论吗?或者毕达哥拉斯,算了,那就是个宗教组织,你知道苏格拉底吗?”麦法兰说。
“最有名的贤者,怎么,那人是苏格拉底吗?”
“不是,只是觉得他们一样蠢。”麦法兰冷笑着说。
旁边的人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在说什么?好奇怪的口音,”我小声说,“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太吵了。”
“在讨论正义呢,要不然我们干嘛来这?”麦法兰踮着脚向外看。
“你怎么看待正义?”我漫不经心地问。
“不好说,我不喜欢这个词,因为我始终找不到它的定义。或许是,做坏事做错事的人受到了惩罚。”
“那做了好事,做了正确的事的人呢?”我问。
“被知道。”
“好吧,你确实比我明智,在某些方面上。”我说,“不过你犯了个逻辑错误,不能重复定义,你还得解释是非善恶。”
“没有绝对正确的事,如果有,那就是死亡;也没有绝对错误的事,如果有,那还是死亡。”麦法兰朝我做了个鬼脸。
我笑着推推她:“跟耍赖一样,不过挺有道理的。”
“哲学不就是耍赖?”她吐了吐舌头。
“那善与恶呢?”
“恶就是绝对自私,善就是憋屈自己。”麦法兰笑得灿烂。
“我发现你讲道理就很通俗,我讲道理,别人就说我是哲学家。明明只是生存条件很像罢了。”我撇了撇嘴。
“那你对此有什么见解吗?”麦法兰问。
“没有,所有的都没有,那些对我来说就是一些词语而已。评价某件事,我从不以旁观者的角度看。”
“等一下,等一下,你能自我介绍一下吗?”麦法兰看我。
我当然知道她要听什么,所以我要按着她想要听的说:“我是一个懒惰的人……”
我还没说完,麦法兰拍了拍我的肩:“对嘛,你就是懒,而且冷漠,不会做像我这么热心的人会做的事,但别人要帮忙,你从来不拒绝。嘿,你有原则吗?”
“我不拒绝,说明那不是对我有害的事,我不是主动的人,但我绝对有原则。”我淡淡地说。
“跟你这种人相处太累了,你总是等待,等待人们拥有勇气,但很多时候人们为什么拥有勇气?一是有顾虑的人有底气,二是没底气的人无顾虑。”
“这勇气是自私吗?”
“这叫体谅自己。”麦法兰说完,我俩相视一笑。
“你知道我的著名理论是什么吗?”我眨眨眼,她挑挑眉,我知道麦法兰知晓一切,但我想,如果是说出来的话,更有仪式感。
“爱能治愈一切。”
“噗,”她在憋笑,“我就知道。”
“嘁,”我不满她的行为,“爱可是奇迹。”
“到最后一事无成。”她把胳膊放在脑袋后面,“因为爱让人自卑,让人顾虑,但毕竟,或者终究,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你说的是相处,是一种事情。”我吐了吐舌头,“我说的是情绪,你说的是两个人,我说的是一个人,是期盼者与获得者。”
“你可真自私。”麦法兰敲了敲我的头。
“这本来也不是互相的。”
“悲惨的人全是胆小鬼。”她看了我一眼。
“鲁莽者失去一切。”我闭上眼睛。
“自卑者全部抛弃。”
“高傲者从未拥有。”
“跟我对着干,有什么好玩的?”麦法兰凑近我,“那些都不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