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晚安。”
在我下楼时,弗兰妮在房间门口叫住了我,“你站在了哪里?”
我看了看四周,回答她说:“我站在了阴影里。”
“不,你站在了台阶上。”
(十二)
明明都是平地,坐在车上却颠得我想吐,我扯了扯帽子,掩盖我奇怪的表情。
“不舒服吗?”赫塔把手覆在我的手上。
“没事。”我端正了坐姿。
“客人,到目的地了。”司机停下了车子。
“你唬我呢?”我的不舒服使我有些不耐烦,“你才走了多久啊?”
“客人别生气,主要是前面的实在是太堵了,车子真的过不去了。”我向窗前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已经围到这儿了吗?这能看到什么啊?
“料到了,但是没料到那么离谱的情况。”我叹了口气。
“司机,你看到那边的钟楼没有?去那边吧。”
两座钟塔之间用桥做连接,在那前方不远处就是所谓的集会了。
“您的视力相当好呢。”我趴在栏杆上,用力地向远处瞥,也不去管赫塔对我的言语。
“拉曼塔的居民们!”是某个教团的人在演讲,“今天,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在今天,我们将不会再受到压迫,遭受苦难,我们将会获得幸福,信奉我主!”
真是贫瘠的演说能力,男人手里拿着长剑,挑开一旁遮盖物品的布,熟悉的十字架上绑着小疯子,观众有些疑惑。
“她是谁啊?”
“她和我们的幸福有关系吗?”
“和主有什么关系吗?”人群中发出这样的点点滴滴的抗议反对的声音。
“大家不认识她没关系,让我来介绍,这是我们一切痛苦的来源!”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必惊慌,让我来揭晓此人的身份,实际上,她是个画家,就是使我们身体变成这种异样的画家!”
人群的讨论声变得激烈了,小疯子的双手双脚被铁链捆着,她低着头沉默。
男人又趁机补充了他所在团体的好处,被其他教团的人以轻咳警告后继续了集会的流程。
“像这样的罪恶,被千刀万剐是远远不够的,但我们要先一步步的揭开她恶魔的面具。”
男人用长剑在小疯子的手腕处划了一刀,流出透明的血来,“看,她是何等异类,血液都不像我们带颜色,像这种透明的,清澈的,就应该被剔除。”
人群骚动起来,他们似乎是在用力地嗅着空气。
“越是罪恶的血液就越芬芳,让我们再多嗅一些,好快些到达天堂。”
下一步估计就是要烧人了,我倒坐在栏杆上,腰间绑着绳子。
“系牢了吗?”赫塔用力地拽了拽另一端系在钢钩上的绳子。
“可以了,只是你这样下去没事吗?”
“没事的,”我用嘴咬住匕首,含糊不清的说,“我身体素质很强的。”说罢双手拉着绳子,双脚对着墙面猛一蹬,我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去往广场了。
“没想到我可怜的赫塔居然在和别人约会。”弗兰妮从暗处走来,赫塔将绳子护在身后。
“唉,我的家仆就这么轻易的变了心,真令人难过。”她的手里握着泛红的匕首。
“夫人,你脸上都是血,身体不要紧吗?”
“嘘,”弗兰妮越过她的脸,在她耳边说,“不要再叫我夫人了,我把他杀了。”
“您……”赫塔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弗兰妮划断绳子:“我终于可以亲吻你了。”
意外总是要先到来的,在我看准时机,准备割绳子时,绳子先行断掉了。
拉力消失了,我不受控制的向前坠落,痴心妄想地在落地前用手撑了一下,仍旧向前翻滚了一段距离。
群众变得安静了,或许他们会认为我是上帝之类的角色,我捂着脱臼的胳膊站起来,身上多处擦伤,有些难堪。
“你是谁?”男人用剑指着我,“你是我主派来支持我的吗?你是来降下主的意志的吗?你是来告诉世人,她就是万般的罪恶的吗?”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要做的是,带她走。”我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
“看来你不是主的神使了,既然你是阻止我们幸福的人,不管你是谁,应当一起被烧死。”几个教团的人向我靠近。
我拿稳了匕首,准备进行抢人比赛。
教团一个强壮的人从背后把我扑倒,我卯足了力气,以肘击面,那人还是死死地按住我,可恶,我并不想伤人,又有几个人过来按住我的胳膊,眼见刀子落下来。
“别太激动,我的朋友。”弗兰妮走到中间来,身后跟着赫塔。
“我告诉你,你有特权也不好使,以后就不会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王权贵族所能掌控的了,以后就是我们这些平民的天下了。”人群开始叫嚷起来,弗兰妮沉静地站着,她又拿出烟来了。
“卡塔琳娜,”她唤我,“过来,为我点烟。”
我猛地挣脱束缚,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拿出打火机,弗兰妮叼着的烟在抖。
“砰”点火的瞬间,空气中发生了爆炸,人群开始吵闹,间隔几秒又在不同的地方发生了爆炸,后者是炸药,前者是空气。
人群开始燃烧,空气也开始燃烧,世界开始燃烧,我回过神来,弗兰妮在人群之中狂笑,回头去看小疯子,她在痛苦中燃烧,我快步向前,想要解开她的锁链,我解不开,我也无法与之一同燃烧。
“谢谢你,”她说,“不过这个世界已经快完蛋了,别顾及我了。”我好像谁都顾及不上,我和这个世界,本就割裂,油彩在我身上烧灼,我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画中人在燃烧,看画的人在观望,“你疼不疼呢?”我拥抱着她。
“不疼不疼,生命从来感受不到疼痛。”
疯狂的弗兰妮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无法改变如此现状,她甚至无法和爱人在一起。
疯狂的弗兰妮有了疯狂的举动,她觉得既然无法变得美好,何不就此毁灭,既然生命如此脆弱,何不让它恒久燃烧?这不是永恒吗?
列车从死亡中驶来,又驶向新的死亡。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