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湖中沸扬的怨气触到他一身清正威严,就像浮冰遇上烈日一般,不断地消解瑟缩,沉落回湖底。
如此一来,赵宗元的战力便大幅削弱,场间更加险象环生。
云满霜将手一挥,众将士立刻一字排开,各人防住长长一段战线,护着身后百姓。
面对阴骨潮水般的冲击,游丝般的战线危危欲坠。
脚下的湖壁已在隐隐震颤。
“赵宗元!”云满霜疾声厉喝,“还不收手,更待何时!”
“啊!”
湖壁边缘忽然出现一处塌方。
有人失足跌落,幸好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众人齐心协力把他拽上来,个个满头冷汗。
“赵将军!”有人颤颤喊道,“若、若是您能控制这些骨头的话,请您收手吧!”
“有云大将军在,您就放心吧!”
“您不能害人啊。”
赵宗元的鬼身变得更加虚弱。
那些愿力炽光如同抽丝一般,一缕一缕从他身上逸出。
他将红缨枪横在腰侧,大片大片扇形扫过。
“停不下来的,除非我死。”他喃喃启唇,无声道,“二哥,我战死之后,一切就交给你了。”
他彻底抛弃自身防御,掠入阴骨大潮,大开大阖,奋力拼杀。
每一记重击,身上都有大股鬼气四下溢散。
这是求速死的打法。
旁人看不见他,自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情况。
云
满霜见他无动于衷,横剑怒道:“再不停手,休怪我不顾兄弟之情!他把狭长的黑眸一弯,假笑道:“办正事,知道了。”
鬼神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平安原地踱步,“这怨魂枯骨阵不是魔神屠杀凉川百姓做的吗?怎么会有士兵鬼?啧啧啧,看来我又要改写历史了!”
遇风云忍不住纠正:“你那不叫改写历史,叫更正史书。”
陈平安跳脚:“要你说!要你说!”
云昭:“……”
她望向凉川方向。
只见铺天盖地的阴骨兵像海啸一般涌过来。
月色下,泛起一整片密密麻麻的白。
众人心都凉了:“这,这还有救吗这……”
前有漫山遍野阴骨兵,后有张开血盆大嘴的青金湖。
倘若抛下这满城百姓,倒是还有希望杀出去。
但那不是军人所为。
重围之中,赵宗元的鬼身越来越弱,几近透明。倘若鬼魂可以自戕,他早已自刎而亡。
云昭朝他大喊:“赵叔叔你别寻死啊!”
赵宗元朗声回道:“我为阵眼,我死了,能救大家。”
云昭表情复杂:“你看看这些骷髅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并不觉得它们会老老实实‘嗖’一下爬回地底去。”
赵宗元:“……”
说话间,鬼神挺拔瘦高的身影掠了回来。
他径直落到赵宗元身旁。
赵宗元只来得及缩了下瞳孔,就被拖进了神魂幻象——鬼神从三千年前这些阴骨身上抓来了他们生前的记忆。
云昭大怒:“不带我?!”
她掠向那两个鬼,抓起东方敛的手,拎着他指骨,手动敲自己肩膀。
“笃!”
眼前是熟悉的陇阳道口。
烈日高悬,血气扑鼻。
只见那狭窄的山道口早已被血泥淹没,正中处,懒懒站着个血人。
与传说不同,他并不是一手执剑一手挽枪。
他已独守这处谷道血战了几个时辰。凡间兵器哪里经得住这么造?
他手中的兵器都是从手下败将的尸体上摸来的。
摸到什么用什么。
他姿态散懒,目光冷倦,唇角挑着笑——杀得太多了,人已经杀麻了,戾气杀意什么的都懒洋洋提不起那个劲儿。
他的视线扫到哪里,哪里的敌军便齐齐哆嗦着后退。
他扬了扬手中兵刃:“来,继续。”
他的嗓子早已经嘶哑失声,但就这么几不可闻的一句话,落入敌阵,石破天惊。
最前线的敌军又齐齐退了一步。
有人已经吓破了胆:“他不是人,是恶鬼,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后方又有军令,必须即刻拿下陇阳道,杀进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