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矜不意外钟翠珊一改在外人面前的贤良淑德的富家太太形象,如此道貌岸然的嘴脸。毕竟作为半个简家人,她也曾见识过钟翠珊在背地里是如何编排、嫉妒那些太太圈里“密友”的。
既然对方先撕破脸,简矜没道理再客气。她笑笑,冷静道:“难道我要做一个没有思想的哑巴傀儡,任你们予取予求吗?抱歉,我有思想,也不要受气。”
简瀚川娶钟翠珊前只是个政府小科员,每天到单位不是整理工位而是帮领导泡茶水,因为长相和身上那股善良的单纯劲儿讨得钟翠珊喜欢。钟翠珊是上市集团千金,简瀚川身上有傲气,拒绝岳父的入赘提议,两方拉锯很长时间,岳父遭受不住女儿的软硬兼施终于点头。简瀚川争气,借着钟家东风,很快成功,把自己包装成斯文商人模样。而钟翠珊随着年纪增大,养尊处优的娇气和自我一度让简瀚川感受不到被尊重,两人间爱情被说教和压力替代,简瀚川从家庭得不到的放松和成就感,在遇到简矜母亲靳宛后,一一被填补,他终于活得像个人格独立的男人了。
所以那段时光,是开心的,和靳宛和简矜度过的那几年平淡生活,是简瀚川理想家庭的样子。
只是后来,靳宛知道自己被欺骗原来他早有家庭,接连不断的哭闹、质问,那久违的窒息和压力再度悬在简瀚川的头顶。简瀚川那时才有失公平地对比出钟翠珊的优点。尤其是在钟翠珊得知他出轨的事实后,未曾计较分毫,大度地照顾着病榻缠身的靳宛,甚至在她病逝后将简矜接回家里,给予了和自己亲生女儿同分量的待遇。
简瀚川感动妻子的包容和信任,无条件地重视她和简彤,而对简矜的态度则成了简瀚川表忠心的另一种方式。
此时也不例外,简瀚川见妻子被中伤,急于维护,冷脸看向简矜,质问:“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简矜被噎得略一沉默,陌生地望向简瀚川,连表情都懒得给:“需要我说一下她还有你是如何做长辈的吗?”
简彤在家中受尽宠爱,自然知道家庭利益是一体的,哪能容许简矜如此放肆。她冷笑,反问:“原形毕露了?终于不演了?真该让致森哥看看你这虚伪恶心的一面。”
“谁的演技能比得过你啊。”简矜气定神闲地补充,“还有,我和周致森还是不要见面了吧,祝你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麻烦你告诉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他一次,骂他一次。”
简彤气急:“你!”
伴随着糟糕的两败俱伤的开场,律师履行职责,宣布并监督双方签署合同。
条款清晰明了,简矜不会要简家毫厘。
简瀚川在落笔前,终于找回一点愧疚之心,停下动作,问简矜:“济阳的那个房子,如果你想要的话……”
没等他说完,简矜率先打断:“不用了。”
简瀚川为了简家的生意牺牲掉她的婚姻,甚至为了简彤牺牲掉她的名声。简矜一再妥协忍让,换来的是简家人的得寸进尺。人不能被握住把柄,因为贪婪的人是没有止境的。
简矜已经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从不是什么房子物件,不过是十五岁以前,和家人生活的幸福时光。而那间容纳了这段幸福时光的房子,如果需要我被作贱被诬陷,要受尽冷眼忍受委屈才能获得,那倒不如不要。回忆存在于脑海里心里记忆里生活里,只要我想记得,只要我愿意回忆,它便永垂不朽。”
简瀚川没再说什么。
合同落签,生效,从此河归河,路归路。简彤心满意足,丝毫没受方才简矜那话的影响,甚至从不惜落井下石,在一行人从律所出来时,道:“你现在没车开了,需要我们送你吗?”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而至,雨珠噼里啪啦撞击出的激烈雨声清脆悦耳,潮意席卷而来,勾缠着孑然一身的洒脱情绪。
律所位于高处,门前几阶台阶,阶下长街道路平坦,四通八达,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雨刮器左右摆动,轿厢里人影依稀窥见。
简矜从熟悉的车牌上扫过,冲简彤微微笑:“不麻烦了。”
简彤似有所感,视线穿过湿漉密集的雨幕,看向简矜方才看的方向。豪车在暴雨中依然典雅高贵,简彤还未从这眼熟的车牌回忆起这是谁的车,轿车的后车门打开,一双锃亮漆黑的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地上,男人穿一身深色西装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