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澜越,无论是英语必修课,还是各种小语种选修课,都有中外两名教师配备。今天这堂英语课来的是他们班的中国老师,但授课时用的全是英文。
谢晏的英语水平,大概也就停留在会拼写“apple”的程度,这还是因为他在苹果的流水线上打过工。宋婉一连串的英语问题问下来,他头脑发白,使尽了毕生的英语功力,才勉强挤出一句:“sorry,idon'tknow.”
全班哄堂大笑。
宋婉也被逗笑了,终于说了她进门以后第一句中文:“好了,坐下吧,既然不会就好好听,别开小差。”
“……是。”
谢晏蔫蔫地坐下。
方趁时清楚地看见,班里有几个参与了那场赌局的男生交换着得意的视线,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们会赢一样。
他轻嗤了一声,垂下眼。
被英语老师点了名,谢晏不敢再和同桌交流,认命地翻开了课本。
但他很快发现,澜越连英语课本都是自行出版的,除了封皮和最后的出版信息外,全书没有一个中文字。
开始绝望.jpg
他不是真正的谢晏,他今年21岁,是个17岁时高中肄业、在社会上受了近五年毒打的大人。
五天前,他在小谢晏坠楼的同一天出了车祸,两人同名同姓,被120送进同一家医院,随后一个进了icu,一个进了太平间。
阴错阳差,本该进太平间的他在小谢晏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活了下来,而且再回不去之后,谢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如果要问他21年的人生中有什么后悔的事,那就是当初离开了学校。
而小谢晏17岁,高二,跟他辍学那年一样大。
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便宜爹隔着电话和学校领导吵架,生怕自己以后没书念,刚能走动就从医院跑了回来。
但,学好这事道阻且长。
小谢晏成绩不好,他自己当初的成绩也不算好,这具身体从身体到灵魂就没有一个能在学习上开挂的。看着满是英文的英语课本,他终于意识到拦在自己面前的困难似乎如山高。
要放弃吗?
——开什么玩笑!
谢晏长吁口气,从课桌里找出一本印着澜越照片的崭新笔记簿,抬头开始抄写。
谢天谢地,还好这位英语老师喜欢写板书。
·
他有一股狠劲,哪怕听不懂看不懂,也真能坚持抄了一天的随堂笔记。
到放学的时候,其他人都有点犯嘀咕:“怎么感觉他像模像样的?”
“装的罢了。”陈朝远比黄景昀好些,押了一周,此时自信满满,“你们等着看好了,过几天狐狸尾巴绝对露出来——上进要是这么容易,我早考进年级前一百了。”
“别提了,我二百名都不到,我爸说这学期再这样就不给我零花钱了。”
“那你太惨了吧……”
方趁时看了眼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
“方总去停车场吗?”
“嗯。”
“一起一起。”
澜越有一大片停车场,专给接送学生的车辆使用。放学时分,学生一股脑地往这里跑。
方趁时不紧不慢地上了自家的车,刚关上车门,司机就为难地开了口:“少爷,夫人说她最近很忙,也希望您能冷静一下,关于您提起的那件事,她会在一个月以后和您当面谈。”
“今天班主任跟我说了。”方趁时说,“再说吧,先回去。”
他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司机欲言又止半晌,还是什么都没说,将车往外开。
出了澜越校门,就不再那么拥堵,司机正想提速,忽听方趁时出声,“等等,停一下车。”
年轻男生涣散的视线难得聚了焦,似乎看见了什么让他很感兴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