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刚踏入殿内的池珉和南枝。
太后明知故问:“闹什么?”
“回太后的话,”太医沉默了一会,如实答道:“周姑娘哭着闹着要去尼姑庵,说是方才...方才衣裳...”
“哀家知道了,”太后抬手,对着太医道:“你先下去吧。”
太医离去后,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不发。
皇上则坐在龙椅上,对着朝臣们道:“天色已晚,众爱卿早些回去罢。”
若是换做寻常百姓,这件事情他们必然想知道怎么解决,可如今是宫里的事情,给他们百个胆子也无人多嘴敢问,皇上的这句话更像是给了他们特赦令,一群人便离开了。
南父和南母离去的时候,担忧的视线一直往南枝那头看去。
倒是南枝,察觉到了父母担忧的眼神后,轻轻的笑了笑,让他们放心。
而一直看着南枝的,还有那个病怏怏的邱舜。
他眼底的情绪难以形容…
不一会儿,殿内仅剩的几个宫人亦被遣散了下去。
整个殿内,只剩下太后,皇上,还有池珉和南枝。
“如今,也只剩我们四人,哀家想听听看致远侯是怎么想的,”太后方才跋扈的气势已然消减了许多,如今更像是一个长辈的口吻,低声道:“玥儿是哀家的侄女儿,哀家哥哥的嫡女,也是哀家的心头肉,虽是你救了玥儿没错,但是方才的一幕大家都瞧见了,哀家也不好委屈玥儿。”
太后的视线从池珉的身上,移到了南枝的身上,而后说:“就像南枝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若是今日是南枝坠湖,衣裳凌乱,我相信致远侯,也不会任由南枝遭人闲话,落人口舌吧?”
太后的声音虽然像是在唠家常一样那么轻淡,但是话里话外都能让人感到压迫感。
而南枝心里宛如明镜似的,她知道太后想的是什么...
南枝和池珉两人站在殿中,看上去确实很般配。
可落在太后的眼底,倒显得有些刺眼。
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让谁做决定呢,她视线看向南枝,继而轻声道:“南枝,哀家知道致远侯心疼你,你还未嫁过去便把侯府都给整改了一番,他这般宠爱你,如今,倒是看看你这个妻子该如何做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他的确是想说些什么,可如今他自己都一堆烂事在身上,况且这件事,他若是站在池珉的角度上说话,估计只会加大太后的决心,而且,方才周玥衣裳这般凌乱,的确是不好交代。
虽然他相信不是池珉所为,但是他的的确确是将那些看了去的...
太后将这个难题抛给南枝,其实也是打心底里知道池珉会拒绝她。
果不其然,南枝还没说话,殿内倒是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嗓音。
“太后,臣方才只是误以为是臣的妻子坠湖便跳下去救了,”池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轻淡,但是隐约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耐,“若是因此便要臣给一个交代,那恐臣做不到。”
他的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像是在宣判自己内心的坚定。
南枝听见这话,侧眸看向男人,原来他跳湖救人,只是误以为那个人是自己。
当看见他眼底的坚定时,她倒像是从中找到了些什么。
虽然才成婚几日。
但是南枝知道,他是一个散漫自由惯了的人,自然是不愿意被朝廷的一些弯弯绕绕牵着走,但是很明显,今日那么多人看着,也不能说别的话。
再者。
太后一口一句周玥是她的心肝,南枝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呢。
甚至还拿太皇太后和自己当作比喻的对象,而且方才一群朝臣都去了,上上下下百来号人亲眼所见,虽说南枝相信池珉没有对周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人多气势力量便大。
她不可能任性到把池珉推到风口浪尖上。
原本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小将军,人人称赞,前途磊落的一个小侯爷,因为一个承诺导致他被世人议论或者看低。
若是这次的事情没有给出一个好的交代,那么她估计,以后外人见到池珉,第一印象便是他轻薄。
太皇太后的那些话同时萦绕在耳畔。
她莫名的就是相信他。
南枝在将军府长大,混迹的那些名门贵族的圈子,亦都不是全靠装傻呆愣维持的,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而且,这件事估摸着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她自然是不能如了别人的愿。
于是便道:“太后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侯爷是因为救臣妇心切才跳入湖中,若是侯爷知道这一跳居然还将自己给搭进去了,估计侯爷也不乐意。”
听见那句不乐意,太后的眼眸瞬间眯起。
南枝依旧身穿着那件白色的襦裙,因方才在外头的缘故,外头罩了一件上好的淡蓝色裘衣还未来得及褪去,三千青丝盘成妇人的发髻,俏丽中却又显端庄,她就这么笔直的站着,不卑不亢,浑身的气质不愧是南大将军的女儿,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烈性还是存在骨子里的。
她倒是小瞧了这个南枝。
“但是也正如太后所说,”南枝的声音很温柔,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周姑娘的衣裳凌乱,也的确是在侯爷的怀中,但是侯爷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我也不好强迫他纳妾,臣妇想了一个法子,若是太后愿意,那便这么办,若是太后不愿,那臣妇就不再说什么,全听侯爷的。”
池珉侧眸望去,看见小女人身板正正的模样,据理力争的样子,着实让他心口一热。
他何时...也被她这般保护着了?
只是他有些高兴的太早。
当他听见小女人接下来的话时,脸色显然一黑。
“我可以让周姑娘入府,但是却不会给予她任何的身份,只当她是来侯府小住,”说的话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她的声音就从骨子里透出温柔,轻描淡写的,倒也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若是她有本事,让侯爷喜欢,那以后侯爷要纳妾还是给她什么名分,臣妇都不拦着,可若是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为了不耽误周姑娘嫁人,不妨还是早些接回去为妙。”
原本是将棋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可如今...
她还真的是低估了南枝,如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若是应了,无名无份,可若是不应,话都说出去了,倒显得自己下不来台...
再者。
南枝说,若是不同意的话,便听池珉的。
若是真的交给了池珉来说,只怕是直接不让玥儿入府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模样,“既如此,哀家便将玥儿送入府中,但是该给的丫鬟和婆子,却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这是自然,周姑娘来府中做客,自然不会怠慢了,”南枝柔声道。
池珉垂眸,一句话也没说。
-
这件事情似乎就被这么决定了,从坐上马车开始,一直到回到院内。
池珉都未同南枝说过一句话。
男人虽然面色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但是她能感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剑眉紧锁,他一进门,便径直的往里走,而后将原本放在她桌案上的公文拿走了,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今夜你先睡,我有事处理。”
南枝在丫鬟婆子们的安排下沐浴。
浴桶里的玫瑰花香往上飘起,她的小脑袋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何他如此的不悦...
难道,是因为今日被人设计了?
南枝很肯定的点头,猜测或许是如此...
原以为他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可直到深夜了,她还是没见男人回来。
太皇太后的那些话,还有今日他在殿上说是因为看错了人,误以为是她方才会跳入湖中救人,不管如何,都是因她而起,夜里的气息比白天要冷上许多,她惦记着方才他跳入湖中的那件事情,于是便起身,对着时青道:“打了灯来,我们去一趟后厨。”
南枝来到了后厨,找到了生姜,虽说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弄起这些食材来还是有些笨手笨脚的,但她却没有放弃,反倒是认真的研究和琢磨,约莫过了好一会儿,一碗姜汤还有一碗牛肉粥便熬制好了。
原本南枝想自个儿送去给池珉,但是又觉着他估摸着见了她又得说上些什么,左右还是让他自个儿安静下。
于是便将粥和姜汤放入了食盒里,对着夏荷道:“将这个交给竹安堂的仆人,让代为转交,切记叮嘱侯爷早些歇息,莫再染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