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受关注的,当然是坐在最前排的几名评委。
钱子骞是陆祺然舞蹈课的老师,侯越以前也曾经见过对方,而其他几名评委,也是钱子骞的同事,大家都很熟悉,时不时就有学生上前打招呼。
倒是钱子骞旁边,金发碧眼的伯克·伊莱对大家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可是他存在感极强,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拥有了谁都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又因为这样的气场和他的名气,导致了那些学生一个个都是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反而给对方留下一个差印象就不好了。
这就导致了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圈,连钱子骞都被连累了——原本钱子骞在学生间的人气是最高的。
“你的脸色是不是过于严肃了?”钱子骞和好友开着玩笑,“只是一个小比赛而已,你好歹笑一笑啊。”
也是奇怪,伯克平时并不是这种移动的冰山,但这两天,他的心情总是不太好。
“我只是觉得……”
“嗯?”
话到嘴边就隐没了,伯克最终没有说出他的心事,只是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可以了就快点开始吧。”
“喂,你也要上点心才行啊。”钱子骞不满的嚷嚷道。
两人对话全程用的是外语,语速又快,很少有学生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钱老师和那位来头很大的评委在嘀嘀咕咕,说不定就是在推荐他看好的学生。
“是不是在说你呀?”和名字不一样,蒋温书的性格挺活泼的。仗着自己脸皮厚,在几个老师面前来回逛了好几次,虽然听不懂钱老师他们的对话,但并不妨碍他用猜的,“我刚刚好像听钱老师说了一个ni的音节,他应该就是在说你了吧。”
“别乱猜。”宁晋远比蒋温书要沉得住气,这回不用睁眼他都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们这边,所以,他及时制止了蒋温书的危险发言,“钱老师向来不是这种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见对方还要在说,宁晋果断截住了他的话头,“你忘了吗?钱老师为什么会当我们的舞蹈老师。”
为什么——
蒋温书猛地想起了以前他听过的传闻。钱子骞是个前途无量的舞蹈家,但因为替人打抱不平,反遭人倒咬了一口,以至于他心灰意冷,就回老家教书了。
当年的事情他们也不清楚,不过钱子骞的为人,大家一向是有目共睹。他偏爱有天赋的学生不假,但有什么好的机会,向来是一视同仁的,顶多对天赋高的学生关注得多一点。
比如这次,那位伯克教授就是被钱老师强拉过来收徒的。如果钱子骞想推荐学生,只要打个电话单独通知就行,这也无可厚非,但他偏偏通知了所有人,还是挺公道的。
蒋温书立马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我错了,我不说了。”
不过,在心里,他还是觉得这次的优胜者应该是宁晋,舞蹈那么优秀,为人又那么好,绝对会是第一名。
光是想到自己的朋友要出国,蒋温书就忧郁极了,他和宁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过往的趣事,还聊了一点有关出国的话题。
两个人都不是有意去聊这些的,只是聊到了而已,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你们在聊什么?”
利飞白是从后面绕过来的,擅自赶走了宁晋旁边的学生,自己坐在了宁晋的位置上,然后,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你们在聊什么?”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在他的眼睛里,蒋温书看不到一点笑意。
于是,蒋温书岔开了话题,“也没什么,就是聊一聊以前的事情,比赛要开始了,宁晋,我们去检查一下吧。”
说着,就想拉着宁晋离开这里。
但利飞白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在聊国外的生活,国外的生活怎么样?好玩吗?”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听得蒋温书直皱眉头。
宁晋已经忍耐很久了,听了这话,他直接甩开了蒋温书的手,生气的转过身。他和利飞白面对面的站着,距离贴得很近,“够了,我受够了!”
“无论我和谁谈论这些内容,都和你无关!如果你今天只是来找茬的,那麻烦你现在就走!”
他直视着对方,嘴唇抿得很紧。
这已经是素来温柔的宁晋所能放出的最狠的话语了。
而利飞白很明白,宁晋说的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火烧得很旺,大概是因为他一再给对方机会,可对方还是没有将那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甚至会主动岔开话题,这让利飞白想不明白。
他很想逼问对方:“为什么?”
但相处了这么多年,彼此的反应都一清二楚,宁晋大概率会继续找个理由忽悠他。
这样,可能下个月他能得到的就是一个告别短信吧。
利飞白讨厌这样,甚至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心里的暴虐就与日俱增。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蒋温书,又看了眼宁晋——他最后还是没有舍得向宁晋发火,所以又瞪了蒋温书一眼。
然后才离开。
蒋温书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瞪我?”
“走吧。”宁晋淡淡的说道,“别管他了。”
“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尤其是对你,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没礼貌。你们吵架了吗?”蒋温书试图弄明白这一切。
“你就当他一个人在发疯吧。”宁晋冷冷的回答道,“这是他的戏码,我不会去理会。”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预定好的时间里,这次的舞蹈比赛终于拉开了序幕,酒店方找来的两位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播到了会场各处,伴随着台下的阵阵掌声,肖宗迷已经无聊到想睡觉了,“好慢啊……陆祺然的节目居然还排在第九个……”
他能不能撑过前八个节目都难说。
“我觉得还行,评委老师的脸好帅呀。”房间的墙壁上就是壁挂电视机,徐芮涵看得津津有味。
必须感谢钱子骞老师为这场比赛花了大价钱,连高清摄像机都准备了好几台,让她也跟着蹭了点福利。
肖宗迷:“……”
他看着对着评委大叔犯花痴的徐芮涵,即使嘴再毒,也噎了一下。
最后只能低声吐槽了一句:“你还真是博爱。”
徐芮涵理直气壮,“我现在可还是单身,单身的话,看什么都不违法吧!”
这个理由很强大,肖宗迷不说话了。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下去了,伴随着热烈的掌声,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第一个上场了,坐在下方的几个评委都来了兴趣,微微直起了身体,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她的选择是古典芭蕾。
这种舞蹈看似优雅从容,甚至在外行人看来,只是立起来转几个圈,稍微抬一抬腿就能跳好的事情,但只有业内人士知道,优雅从容的背后,要付出怎样的汗水,肢体的每一处伸展,肌肉的每一寸发力,都必须精准控制,不然,这样的舞蹈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独舞尤其是这样。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看着台上的女孩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就从一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迅速切换成了聚光灯下最耀眼的白天鹅,帮忙担任评委的赵老师不得不承认她挺酸的。
“钱老师,你行啊,这样的学生都被你教出来了,恭喜,你那个班,除了陆祺然和宁晋,又添了一员大将。”
“赵老师,你弄错了……”钱子骞哭笑不得,连忙举手投降,“我也算不上是这孩子的老师,她们家自己就请了家教,芭蕾是她从小就开始练习的。当我的学生也是因为她想练习新古典芭蕾,在技术上有所突破,我也只是教了她一些现代舞的基础而已。”
“难怪。”坐在赵老师旁边的,是一位瘦瘦高高的男教师,背部挺得笔直,听了钱子骞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呢,这孩子刚刚把重心压得很低,我差点为她捏了一把汗,好在平安渡过了,不过,这样倒可以理解了。”
毕竟,比起古典芭蕾,新古典芭蕾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动作也要复杂得多。
“伯克教授呢?您有什么想法?”赵老师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询问坐在最旁边的伯克·伊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