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还真来了?!
*
大军出征的速度,终归是比不上一个人疾行,所以,南诏这边还不知道齐国下血本的事情。
至于孟昔昭,他就更不可能得知崔冶要来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孟昔昭睡不着,总是去摸自己空荡荡的心口。
罗萨花没把玉坠还给他,因为她看出来了孟昔昭对玉坠的紧张,也从他的微表情里,看出来了此物对他有多重要。
罗萨花不仅信了这是他心上人送给他的,还把玉坠握在手中,对他微笑:“金先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心爱之人不在身边,这冰冷的坠子,便是金先生唯一的指望了,看你这样子,像是拼了命,也想把它拿回去。如此便好,这坠子,我会替金先生好好保管,日后,还烦请先生将这力气,都用在替我办事之上,你们齐国人喜欢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到先生的诚意之后,我自会把坠子还给你。”
孟昔昭回想着罗萨花的这番话,越发的沉默。
他是个直男,而直男的性格,都是又臭又硬,一点情调都不懂。
像这种特别在意某人送的礼物的行为……就不像他能干出来的,毕竟,再好看的玉,说出大天来也就是一块石头,在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况且他相信,在这种境况下,他把玉坠丢了,崔冶知道以后,也是绝对不会怪他的,还会安慰他,这玉替他挡灾了,也算是物有所值。
所以,过不去这个坎的人,只有孟昔昭自己。
而过不去这个坎的原因……
孟昔昭倒是想自欺欺人,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不想丢了崔冶母亲的遗物,但玉坠被抢走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谢皇后的东西呢,只以为是谢家传下来的某个传家护身符。可即使这样,看着玉坠被抢走,孟昔昭还是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枯坐在月光之下,抬起头,看着外面那轮和自己玉坠特别像的月亮,孟昔昭面无表情,突然,他猛地躺下,把被衾拉过来,蒙住了头。
然后就这样捂着自己,发出难受一般的哼哼唧唧声。
隔壁王司理在咔嚓咔嚓的雕刻大业中抬起头。
奇怪,哪里来的狗叫啊。
……
第二天,孟昔昭继续去南诏皇宫点卯,而他刚走到皇宫附近,就看见几个南诏的士兵,正对某个人拳打脚踢。
孟昔昭本来没想管,但看清地上是个女人以后,他身影忽的顿住。
这几个人一边打,一边喊着话,但都是哀牢语,孟昔昭也听不懂,他快步来到这些人面前,大喊一声:“住手!”
南诏士兵抬头,发现不认识他,还呛了回来:“你是谁,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孟昔昭也不废话,直接解下自己
身上戴的腰牌。,她只能赌一把。
过了好几秒,她才问孟昔昭:“你先告诉我,前几天,你为什么向我打听苏娘子。”
孟昔昭一怔。
他立刻就问:“你要找的是苏娘子?”
顾娉婷:“你先回答我。”
愣了愣,孟昔昭哦了一声:“我经过江州的时候,听闻过苏娘子貌美,当地人对她被掳走的事情都感到十分痛惜。而我也是个喜欢拔刀相助的,既然我在南诏已经有了立足之地,我便想着,把她解救出来,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嘛。”
顾娉婷:“…………”
对于这番话,她一万个不信。
柳下惠几千年也就这么一个了,其他的男人,嘴里不管说什么好话,其实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顾娉婷把对孟昔昭的厌恶压下来,无论如何,此时最要紧的是把人救出来,往后的事,还能等往后再说。
于是,她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的确想找苏娘子,我是苏家的丫鬟,从六岁起就跟着苏娘子了,流放之后,我主仆二人也从没分开过,那日南诏人过来,掳走的不仅是苏娘子,还有我。送我们过来的南诏人,想把我和娘子一同送到皇宫里,可在来的路上,我生了病,本来按规矩,我是要被杀掉的。是娘子把我保了下来,让那人把我扔在宁仁府城外自生自灭,待我病好,进了城,多方打听之下却得知,娘子因为生的太好看,被送到了东宫。这位郎君,若您真的能帮我,求您帮我把娘子带出来吧,她已经入宫将近一年了,太子定是已经不喜欢她了,您把她带出来,我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
说到最后,她像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的看着孟昔昭,因为是在大街上,她也不敢跪下,连说话声音,都很小。
孟昔昭听了,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已经一年了啊……”
罗买隆的名声他这几天也打听到了,对南诏人,春风一般温暖,对齐国人,恶魔一样可怕。
孟昔昭虽然没直说,但顾娉婷听明白了,她连忙道:“不,娘子她还活着,我日日都去乱葬岗查看,那里没有娘子。”
孟昔昭震惊的看着她。
这是个狠人啊,为了确认苏娘子的安危,日日都去乱葬岗。
孟昔昭自觉自己都做不到这些。
没想到苏娘子的境遇这么惨,孟昔昭点点头:“姑娘放心,我会打听着的,姑娘如今住在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在这宁仁府可有去处?”
顾娉婷说道:“有的,我认了一个南诏老妪做干娘,这吃食摊子便是她的,我给她摆摊,她给我吃住的地方。”
孟昔昭:“…………”
看看顾娉婷这骨瘦如柴的模样,孟昔昭都不用问,也知道所谓的吃住,估计是含了不少的水分。
苏娘子过得不好,这顾姑娘,过得也没好到哪去。
孟昔昭答应了她的事,本来要走了,顾娉婷还叫住他,殷殷的叮嘱他。
“我家娘子过不了苦日子,她娇纵得很,脾气又倔,于寻常人来说尚能忍受,对她来说却是地狱一般,郎君,求您一定要放在心上,我怕我家娘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孟昔昭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顾娉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焦急,一丁点都没减少。
有些事情,她没告诉孟昔昭。
比如,她生病,是苏娘子害的,在来的时候,苏娘子往她身上倒水,让她穿着湿衣服睡觉,后来见她迟迟不生病,还让她吃地上的土,她不照做,苏娘子就发脾气,要打她。
顾娉婷说的没错,苏娘子就是个特别娇纵的性子,打小就那样,后来家道中落了,也必须让人伺候她,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干,顾娉婷父母双亡,差点饿死在官道上,是苏家父母救了她,还让她做自己女儿的贴身婢女。
因着这个恩情,她跟着苏家人一起流放,十年如一日的照顾苏娘子,采石场上的活儿,苏娘子是一丁点都干不了,这些年,也都是她做的。
按理说,她应该特别讨厌苏娘子,离开了她,她往后的日子,也会变得无比轻松。
可被从车上丢下的那一刻到现在,顾娉婷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有时候即使站着,面无表情,她也觉得自己是在流泪的。
认南诏人当干娘如何,对南诏人卑躬屈膝又如何,只要能把娘子救出来,让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