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息壤本身除了无限生长、阻遏水浪外,并无守御之能。一旦洛泠风的剑气杀来,息壤怕是一息都支撑不住。故而云雍又取出了一枚种子,种子落入息壤中,他便以自身的灵力催动树种,使得种子快速成长起来。不到一炷香,这种子便长成了一株一丈高的大树,垂落条条青光。
这树种名曰“青神木”,是云雍无意间得来的,它能吞化周边的灵机,将附近的空间转化为自身的领域,防御之能不亚于真器。云雍见神木长成,立马纵身跃到了树枝上,寻得一个枝丫坐定。那头宿兰因见云雍已经催动了息壤和神木,使了数道火箭逼退了剑芒,也化作了一道流光掠到了树上来。先前在水中道法神通俱是受到了压制,如今坐在树上,两人俱是舒出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点压抑尽数释放了出来。
“若是先前兰成他们带着息壤去,也不至于落败了。”宿兰因阴沉着脸,有些懊丧。
云雍没有接腔,不管是息壤还是青神木,俱是云家所得,也不可能借给宿兰成、越青檀二人。他们自家也有不少法器,怕是当时急匆匆想要洛泠风的性命,没顾得上太多,最终轻敌使得他们殒身。
“天海云兽呢?”宿兰因又问。
云雍注视着一步步朝着神木走来的洛泠风,微微一笑道:“不急。”那遮蔽着眼眸的云雾散去,他已经看到了那一尊气机凝聚的铜鼎。鼎中的存在守元抱一,怕是没多久就能够从中冲出了。
云雍一声喟叹,面上带着几分憾色:“洛真人,何必要走到这一步呢?”
洛泠风没有理会云雍,只是将洞渊重水一放,墨色的重水滚荡着,勾勒出一道乌黑的暗芒,如同恶龙出渊。洞渊重水砸落,神木上的光芒只是稍稍地震颤了一下,而息壤以及神木本身,都在快速地成长着。这神木能够吞化气机,云雍巴不得洛泠风闷头攻袭,可等到洛泠风真的这样做时,他又狐疑了起来。连他都能看出神木会吞气机,难道洛泠风看不出来吗?她为什么要做无用功?难不成真有办法破开神木?
云雍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本还想趁此机会调养自身本源精气,可现在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着洛泠风打去。宿兰因见云雍如此施为,心中蓦地一慌,还以为神木出了什么问题,也跟着动起手来。光芒交错间,轰鸣声不绝于耳。可在那轰爆声中,云雍还是感知到了一抹异样,他听到了一道极为细微的闷哼声,眉头一挑,他觑见了洛泠风唇角逸散的血迹,不由得暗叫了一声“好”!
“她的气机乱了!”云雍给宿兰因传音,他正想着从神木上掠下,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退缩了回去,只遥遥地放出了剑光,朝着洛泠风的身上劈斩。宿兰因经云雍一提醒,也察觉到了洛泠风的异样,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再度释放出了燎原的火焰。几乎在火焰出现
的一刹那,漫天剑气生出,飙飞窜动,生生不息。可剑光落下后,数点火星仍旧存在这,甚至点在洛泠风的法衣上。轰一下,火焰重新卷来,将洛泠风整个儿吞没。洛泠风笑问:“是又如何?”
云雍没想到洛泠风应得那样干脆,被她一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云中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摧毁云中城吗?”在卫云疏从鼎中冲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灵机就在这方天地间荡开了。三光之气横扫,那些集聚的污秽之气顿时消亡。
在铜鼎中,卫云疏并非没有意识,她将洛泠风所做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可偏偏无法给出半点回应。这漫长的一年,药力在躯壳间游走,残缺的魂魄重新回到体内,在磨合间,仿佛遭受一场千刀万剐的酷刑,每一下都痛彻心扉,直到彻底功成的那一刻,天地间的灵机倒灌而来,那股疼痛才消失不见。那种神通与躯壳不契合之感没再出现了,她变回了当初的那个自己。但是眼前的对峙,又将她从梦幻中拉拽到了现实里。
横亘在前方的鸿沟越发深广了。
爱恨消磨殆尽,浩浩江湖,只能是各自前行。
“恭迎云中君。”云雍朝着卫云疏抬袖行了一礼,却不曾从神木上下来。
卫云疏平淡地瞥了云雍一眼,似是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翻起了旧账。她的视线转到了洛泠风的身上,风中吹来淡淡的血腥气,一句“你受伤了”卡在了喉中,不知道怎么言说,索性放弃了一切的言语。
“无关人等手中持有我云中城道器,云中君,该解释一二,不是吗?”宿兰因冷哼道。
卫云疏这才看到了洛泠风手中把玩着的“天地混同”。这样危险的道器,更多的是一种威慑作用,一直束之高阁,数千年来无人动用。她虽然知道驾驭道器的法诀,可从来没有与人提起过。她凝视着洛泠风,眸中终于多了几分问询之色。
洛泠风一拂袖,漫不经心道:“区区道器,运使法门还需要人教吗?”
卫云疏:“……”
她望着神木上的云雍、宿兰因二人,眼眸中流出几分恶意。将剑意一催,一道道剑光顿时朝着那一株大树飙飞去。云雍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而见青光垂落,剑气仍旧无法攻入内围,这才定下心来。他恼怒地瞪了洛泠风一眼,大声道:“你无端杀我云中城洞天,此仇不得不报!”他不知道为何卫云疏的身上没有傀儡丝在,可既然对方神志清醒,没有被洛泠风掌控,他又大义凛然道,“云中君,你忘了昔日在祖师跟前立下的誓言了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