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纽约夜记事(1)

她简直要昏倒了,一点定力也没有。我瞪着那位隔着电视机都能感到她无比热切的眼神的女记者,长长的叹了口气,同时心里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布鲁斯的蓝眼睛在镜头中变得不真切起来,侃侃而谈的他背后配图是哥谭大学残破的操场,还有差点被波及到的一栋教学楼。

“感谢蝙蝠侠,感谢罗宾。”他这样说,笑容勾人,又捉摸不透。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天似乎是白花了,到头来我眼中的布鲁斯又是另一副模样,一面又一面,仿佛哪个都不是真正的他。

真是搞不懂,我感到困惑。

电视里没有提姆的影子,用媒体大众的话来说,大概就是韦恩先生不负责任的把所有繁重任务都交给他的接班人,自己却沉迷于玩乐之中。打开电视本来是为了放松的,我却越看越心情复杂,又因为电视上那张脸而舍不得关掉,索性把耳机重新戴好,让那些记者们的激进发言模糊在音乐声中。

直到黄昏的颜色铺在绿松石色的墙壁上、流淌进红棕色的沙发罩里,我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长时间的低头使我的脖颈酸痛起来,又扯到手臂上还没好的淤青,疼得我呲牙咧嘴。暖色调的光芒把胡桃木制的长桌衬得金黄,我站起身来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走到玄关处抓起外套准备出门去找点吃的。

毫无计划就到了纽约,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到了傍晚又不想乱走,想了想还是重新绕回去了中午买三明治的那家便利商店。我一进门,留着大胡子的意大利店主就认出了我,笑眯眯的问我想吃什么。他说英文的时候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来自南欧的口音。

“嗯周末三明治先生。”

我抬起头来费劲的辨识着公告板上的今日特惠粉笔字,它们实在是太模糊了。店主先生熟练的帮我加好了三明治的添料,我想了一会儿,选择了美乃滋和蜂蜜芥末酱做搭配。挂在门口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我下意识回过头去,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进来。身后的货架旁人来人往,年轻人们手里抱着大袋大袋的速食品,戴着眼镜的老妇人站在冷冻柜后头,眯起眼睛仔细研究一包进口干酪。

这时候店主先生刚好递过了我的晚餐,顺便还送了我一只棒棒糖。我本来想谢绝的,但店主先生的意思很坚定。晶莹剔透的玻璃纸裹着圆形的水果糖在我手心里哗哗作响,我用另一只手捻起细细的塑料棍儿,心存感激的把它丢进口袋。

我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棒棒糖了。

纽约冬天的傍晚很冷,和哥谭市的那种阴冷不同,这里的冷被四周的灯火辉煌给缓和了不少,好像行走在这样车水马龙的时代,就没人会再关心混乱之外的世界。我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往回走,一路上的行人三两结伴,埋没进霓虹灯牌和嘈杂之中。

鉴于除夕将至却没能回国,我不得不和国内的朋友发了讯息。我和翟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关系,缘分从幼儿园一直延伸至高中。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爸妈的事的朋友。她不光了解我,也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一猜就猜到了我那些姨母们趁我不在搞特殊,还特地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她们家借住几天”。我的回答是不用,由于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我对于寄人篱下这种事深恶痛绝。

翟依比我想象中还要担心我,一听说我不回家就接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什么“你现在在哪里”啊、“你有没有住的地方”之类的。再三确认我的状况后,她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