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们错了
崇山峻岭中,瘴气密布,无数的尸身隐约可见,或是挂在树梢,或是倒栽在石缝,与虬枝黑泥相融互应。在荒漠原野里的,则是错落成一排一排,晒肉干一样,密密麻麻。江河滔滔中,随着波浪上下颠簸的,非是鱼虾,而是一个个泡得浮肿的死人。
司乔一开始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后来她看到在他身侧的穆飞羿弯下腰去,用手拂去了身前一个尸首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来,她才意识到眼前所见是真实存在的。
这真实却不知为何,如散落的画纸般,层层叠叠,交错存在,一个转眸便是一帙。
而那被穆飞羿所拂净的脸孔,面目全非,五官全都移了位,保持着死时惨剧的狰狞。两颗眼珠鼓了出来,耷拉在眼眶上,瞪视出不敢置信的悲愤。
司乔的心突地一阵揪痛,她应是不认得那张脸的,可是一瞬间却有恍惚的熟识感——她一定是见过,不止是这个死人,还有惨绝的此情此景。
心念一动,她极目望去,脏腑之中的圣珠随之疾速运转,以惊人的速度消融着,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针眼大的颗粒,化作一阵轻烟,散入血脉之中,司乔的双眸顿时盈上一抹水光,缓缓吸纳到墨色瞳仁之内,视野登时变得通透,一望可上天入地通达八方一般。
穆飞羿像是有所察觉,忽地转头看她,恰好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水光,他幽深冰冷的眼底漾过一丝涟漪。
司乔却并不知晓这些,她被交叠流动的画面中新浮出来的影像所吸引——在尸山肉海中,出现了一对男女。
男子白袍翩然,女子皎衣似雪,他们并肩而立,一起看向变幻错综的战争墓场。
逡巡扫视,女子的面上忧虑而又痛心,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沉默肃穆的男子所说,她喃声低语,声音微带嘶哑:“是不是我们错了…”
司乔认了出来,那男子与穆飞弈除了衣袍的颜色不同,眉心少了朱砂红痣外,其余一模一样。
而那女子,容颜与自己,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