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论是夹竹桃汁液还是毒蘑菇提取物,味道都太苦,且毒素对胃部刺激性非常大,正常情况下会立刻引起呕吐反应,寻常人难以下咽,故而棠越第一次煮凉茶时并没有下毒,而是放了不少的壮/阳草药,让村民们看到效果,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跳入陷阱,乖乖喝下这一碗苦得要命的凉茶。

棠越在夹竹桃汁液中添加了其他的草药,降低毒素对胃部刺激的同时,令夹竹桃毒素发作时间延长,从喝下到中毒发作,此间有12-72小时的潜伏期,这段时间是棠越计算好的时间差——

毒蘑菇的致幻作用会先夹竹桃一步发作,所有喝过凉茶的人都会变得易燥易怒,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令他们大发雷霆、暴躁动手。

棠越会在适当的时机引发几个村民之间的矛盾,让他们打起来——

“董媳妇劈腿偷情”,这是一个引发矛盾的好契机。给董家汉子治腿时,棠越就发现了董媳妇身上异常之处——谁会在丈夫生病时特意打扮呢?稍微观察一下,棠越顺利找到了奸/夫——村长的儿子。顺带一提,董家汉子跟董大贵、董大志是堂兄弟,平时关系好得很。

山上村虽小,但也有几个小团体,村长家是最大势力,董家人是第二大势力,村民们打架从来不是一对一的单挑。

平时遇到村民斗殴,村长及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总会站出来当和事老,但这次不一样,一是村长家理亏在先,二是在毒蘑菇的药力下,所有情绪都被催发到极致,没有人会愿意听老头的罗里吧嗦,两方群殴是必然的结果。

另外棠越还掌握到了其他人的一些小秘密,必要时可以放出去,煽风点火,引发全村性暴动。

运动会加速毒性的渗透,打斗中若有人夹竹桃毒性发作,出现心源性休克,大家也不会怀疑是中毒,而是会以为是敌方将人打死。出现人命案,矛盾越来越大,仇恨越来越深,由肉搏发展成械斗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他们没想到动用武器,棠越会好心地帮他们一把)。

动用到了武器,伤亡再无法避免。

矛盾、斗殴、死亡、仇恨、械斗、流血、暴动……

毒蘑菇一天致幻期,持续一整天的自相残杀,外加后期夹竹桃剧毒发作,足以团灭村里所有男丁。

棠越:嗯……如果侥幸有没死的,她不介意治伤的时候顺手送他们上路。

男丁死亡,村里大乱,棠越这时候逃走,除了朱母和朱有福,根本没人会注意。而他们两个要对付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等其他女人发现棠越逃跑,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凉茶沸腾了,棠越灭了灶火,将凉茶倒入大茶壶之中,提着茶壶慢慢悠悠地朝着田里走去。

在半路上棠越遇到了一个人——

严良良。

严良良戴着一顶草帽站在树下,满身是汗,手指不自觉的抠着树皮,焦躁不安的模样。

朱家在南,董家在北;这条路是通往稻田的必经之路;这个时间点严良良应该在坪子上晒稻谷;地上落了一层褐色树皮,她等了很久……

几条线索飞快闪过脑海,棠越立马意识到严良良是特意来找她的。

果然,一看到棠越,严良良眼睛一亮,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走进了,棠越才发现严良良脸上的青肿和嘴角刚结痂的血口,棠越微叹息着伸手去扶她,没想到严良良身体忽地一歪,将棠越重重撞翻在地,手中茶壶跟着摔落在地,褐色的凉茶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严良良腿脚不便,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不停地鞠躬跟棠越道着歉。

棠越看着严良良,目光微沉,低声道:“你知道了?”

严良良身体一僵。

棠越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果然知道。”

严良良这才反应过来,棠越刚才是在诈她,眼神飘忽,装傻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棠越凑到严良良耳边,轻轻说道:“你知道我凉茶里面放了什么,你知道——我想毒死他们。”

严良良瞳孔倏忽一缩,用力抓住棠越的手,警告道:“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回来了。”

“他们?”棠越疑惑。

“山上村所有外出打工的男丁,他们都要回来了!”

“一星期后就是山上村五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届时山上村所有的男丁,无论天南海北,都会赶回来参加祭祖,无一例外。”

棠越心中微惊,若严良良说的是真的,那今天确实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一星期后是祭祖大典,这几天在外的男丁应该会陆陆续续回来,自己此时下毒出逃,运气差点,说不定会迎面撞上回乡的村民!是自己莽撞了,竟没打听到这一要命信息,若不是严良良阻止她,自己就危险了。只是……

“你是怎么知道我下毒了?”棠越问道。

严良良笑容带着苦涩,道:“我是中医学专业的。”若不是发生意外,如今的她应该是一名实习医生。

被拐之后,严良良不甘心,一找到机会就往外逃,被打、被骂、被锁、被囚禁、被强/暴……遭受种种非人的折磨,她不曾低头认命,直到——董大志打断她的左腿。

一个瘸子,如何跑得出崎岖复杂的深山,又如何跑得过熟知地形的村民?

严良良几乎陷入绝望,就在此时,被逼着干活上山砍柴的她,意外发现了灼灼艳艳、迎风招展的红花,那一瞬间她欣喜若狂,如遇到了救命稻草般。她摘下树叶子藏着带回董家,想要将它放入菜粥,毒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但是……

终究下不了手。

后来,每当董大志和其他村民虐待她之后,她都会去后山看看那几株花树,杀念在她脑海中翻滚,恶魔在她耳边呢喃,心头的善与恶在不断挣扎。

她守望了这几株花树整整两年,几乎将它临摹在心,它掉一片叶子她都能发现。

近几日山上村颇不宁静,先是朱家母猪发狂,再是陶桃爆出中医学学生身份,出手帮人接骨治疗,然后是上山采药、熬煮凉茶感谢村民,凉茶神效,村民分外追捧等等一系列事情,严良良本能地察觉出其中蹊跷之处,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严良良心中不安,偷偷去后山查看那几株自己看过无数次的花树,一眼就发现有人收集过树液的痕迹。

当下她想明白一切,急急忙忙地赶来阻止棠越。

“祭祖大典……”棠越呢喃着,或许祭祖大典是一个更好的时机,棠越抬眼望向严良良,问道:“良良,你想逃出去吗?”

严良良不说话,但是握紧的双拳早已泄露了她的心事,她想出去,比任何人都想!

“那我们联手吧。联手毁掉这个地狱,然后逃出去。”

严良良蓦地退后一步,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般,身体剧烈颤抖着,棠越没有上前扶住她,静默地等待着严良良的决定。

严良良神情风云变幻,犹豫、挣扎、怀疑、期盼……种种情绪在心头交织成乱麻。

陶桃不是第一个跟她说要联手逃出去的人,第一个说要一起走的,是邹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