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子19(捉虫)

“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你还是人吗?!”百里泓怒极一拳砸过去,肖伯清久未动武,哪是百里泓的对手,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一下子被打倒在地。

“老爷!”肖夫人惊呼一声,连忙扑上去护在肖伯清面前。百里泓还想再打的手停在半空,皱着眉粗声粗气道:“你让开,我不打女人!”

明明是个不懂武功的弱质女流,面对百里泓这个身强体健的武林高手,肖夫人又惊又怕,可仍挺身挡在肖伯清面前,厉声厉色质问:“百里少侠,老爷视你为师兄,礼遇有加,你怎么能打人呢?”肖夫人搞不明白,百里泓不是老爷请过来的救兵吗?怎么忽然倒戈相向了?

原先睡得正香的肖林被吵闹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喊起爹娘来。

肖伯清脸色变了,百里泓的脸色也变了。

肖伯清抹掉唇角的血,推开肖夫人,“夫人,你带着孩子到外面去。我和师兄有事商谈。”

“可是……”肖夫人还在犹豫。

肖伯清低声喝道:“别吓到孩子!”绝对,绝对不能让夫人和孩子知道这些事情!

肖夫人慢慢直起身,含怨带怒地瞪了百里泓一眼,抱起孩子就要往外面走,而在此时,棠越悠闲的声音响起:“出去的话不保证安全哦。肖老爷,你知道的,蛇蛊杀人只需要一瞬间,神不知,鬼不觉,防不胜防。”百里泓再厉害也不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一扇门闪现救人。棠越伸出手指点了点供桌上的包袱,“更别说你还做了这样的事情。”

肖夫人听出不对劲,停下转身拉扯着肖伯清的袖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老爷,求求你别瞒我了!”

自蛇妖杀人的事情发生后,她发现自己的丈夫越来越反常,像是心里压着大石头般,肖伯清总显得很不安和焦躁,她问他发生什么事情,可他总说没事,总是敷衍她。可事到如今,婆母死了,瓶姑也死了,自己一家人的命都要保不住了,他为什么还要瞒她?

肖伯清的身体被肖夫人拉得摇摇晃晃,肖林似乎感觉到场中的诡异气氛,准确地找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棠越。

“你这坏人!”肖林忽地大吼一声,如初生牛犊般撞向棠越。棠越轻轻巧巧侧身擒拿,反剪肖林双手将人制服。

“快放开我儿子!”肖伯清惊叫。

“小公子体温有点低啊,想来是夜深露重,冻着了吧?正好我这里有一件小孩衣服,我给小公子披上吧。”说着,棠越拿起包袱里的衣服就要往肖林的头上盖。

肖伯清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住手!你放过我儿子!只要你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相。”棠越说:“我只要一个真相。”

肖伯清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棠越,棠越丝毫不为所动,等了一会,没见肖伯清开口,棠越冷冷一笑,将肖林推给棠三月,棠三月捉住肖林,肖林还想挣扎,棠三月直接拔簪子,以锋利的簪尖抵在肖林脖子上,“别考验我的耐性。”

肖林吓得不敢动了。

百里泓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制止,但犹豫一会,还是把话给咽回去,三月有分寸的。

棠越道:“你不想说,我帮你说吧。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才好——”棠越顿了顿,猛地右拳敲左掌,“就从十五个受害者说起吧。我们来季城之前,已经死了十五个人,其中六个是不满二十的年轻人,他们八年前曾经欺负过小怪物——也就是阿舍的孩子;另外九个分别是媒婆、铁匠、裁缝、奶娘、农妇、布料商、医馆大夫、赌场打手和富翁家的小妾,当中奶娘、农妇、小妾和赌场打手曾是肖家的下人,对小怪物这个小主子可称不上好;而媒婆孝期说媒,也在某种意义上欺负过小怪物,所以才会被杀。十五个人,十一个伤害过小怪物,剩下的裁缝、布料商、铁匠和医馆大夫又犯了什么错,非得要赔上一条命?直到我找到这些东西,这才明白为什么。”

棠越将包袱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分别是银镯子、铁箭和小孩的衣服。

棠越拿起铁箭,摩挲着铁箭末端小小的“吴”字,道:“铁箭是铁匠打造的,衣服是裁缝和布料商做的,而衣服上的毒,出自医馆大夫之手。”

肖夫人听到这,仍然是一头雾水。

“肖夫人,冒昧问一句,先夫人还在时,你就已经跟肖老爷两情相悦,珠胎暗结了吧?”

肖夫人羞愧地将脸埋进了双手之中,似乎这样就能躲避当年不知羞耻的过往般。

“看来是了。容我大胆推测一番,当年肖老爷喜新厌旧,想要休妻再娶,阿舍不同意,肖老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阿舍。”

肖伯清咬牙沉默不语,肖夫人脸色瞬间煞白如雪。

“你在阿舍心口上捅了一刀,可你没想到一件事情,阿舍的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边。阿舍侥幸没死,只是重伤陷入假死状态,你以为她死了,将她装棺葬在荒山。荒山附近有一户人家,家贫无粮快要饿死,于是打起了陪葬品的主意,误打误撞正好救下快被闷死的阿舍。阿舍苏醒之后,藏身荒山山洞中养伤,她担心你会对她的孩子下毒手,决定要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可是她重伤未愈,贸然找上门只会是送死。所以,她跟你做了一笔交易。”

“夫妻多年,她或许是抓住了你什么要命的把柄,威胁你把孩子还给她,否则就把你的秘密全都抖出去。你受制于人,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但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孩子竟然被那六个小孩给淹死了。这下糟糕,若让阿舍知晓此事,她还不得发疯来个鱼死网破?你心一狠,起了一个永绝后患的想法——”

“你要再杀阿舍一次。只是阿舍对你早有戒心,你根本就见不到她,又谈何杀了她呢?所以,你将主意打到了小怪物身上,阿舍防备谁也不会防备自己的儿子。你找到了鬼手毒医董三青,跟他买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涂在小怪物衣服上——阿舍是五毒教中人,自幼与毒物为伍,对毒药的抗性比一般人强十倍不止。你没打算用毒毒死她,或者说,毒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落在小怪物的肚子里。”

“你找了城中手艺最好的吴铁匠,重金买了藏身弩,要他装在小怪物身上。然后,你背上装着小怪物尸体的大竹篓,前往荒山进行交易。为防止毒药侵蚀,大秋天的,你穿上厚厚的棉袄手套。”

“阿舍关心则乱,并没有发现小怪物身上的异样,她带着小怪物回到藏身的山洞之中,在她抱起小怪物的那一瞬间,机关被触发了。肉贴肉的距离,机关弩的强劲力道,直接将阿舍钉死在地上。”

“肖老爷,你说我猜得对不对?”棠越含笑地望向肖伯清。

肖夫人无助地拉住肖伯清的袖子,带着几分哭意地问道:“老爷,他说的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做出过这种事情,她期待着肖伯清能给她一个笑容,对她说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可肖伯清只是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肖伯清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眼见希望破灭,肖夫人颓然坐在地上,脸色暗淡如死灰。

“夫人……”肖伯清想去扶起肖夫人,可肖夫人哆嗦着后退,躲避着他的触碰,肖伯清心中一痛,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只见周围人都离得他远远的,肖夫人畏惧害怕躲避他;棠越抱臂冷眼;百里泓看他像在看什么臭虫般,目露厌恶;儿子肖林扑在棠三月怀中无声地抽泣着,棠三月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抱着肖林背过身去。

众叛亲离。

肖伯清蓦地紧握双拳,抬头直视棠越,辩驳道:“是!都是我做的!我也是被逼的,阿舍威胁我若不交出孩子,就要灭我肖家满门!可那时候孩子已经死了,我去哪给她变出一个活生生的儿子?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当时若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我怎么也不会,也不会损毁我儿的尸身啊!他也是我的儿子!”

“是吗?肖老爷,我们在山洞中发现一条长长的血液拖痕,拖痕旁边还有道道掌痕爪痕,想是有人拖着重伤流血的身体,从山洞里一直爬到外面去——肖老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棠越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那爪痕很小,比小公子的手还小一点,肖老爷,你知道那是谁留下的吗?”

平静的声音之下,潜藏着一个可怕的真相。

肖伯清满头冷汗,双手揪住头发,惊恐道:“这……我不知道,吴铁匠装藏身弩的时候我不在场……难道……难道我儿竟然没死?天啊!我都做了什么!”

棠越冷眼看着肖伯清做戏,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冷冷道:“你的意思是吴铁匠自作主张?呵,铁匠媳妇告诉过我一件事情,卖出藏身弩的那天晚上,吴铁匠很晚才回家,脸色很难看,脖子上有一道血痕,铁匠媳妇问他血痕是怎么来的,吴铁匠只说是走路摔伤的。当天晚上,吴铁匠发起了高烧,大病了一场,此后整整三个月茶饭不思,像中邪了般,每夜每夜地做噩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短短几个月就老了十余岁。铁匠媳妇问他发生什么事情,铁匠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将所有的藏身弩都付之一炬,再不敢打造弩类武器。”

棠越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肖伯清,声音寒冷刺骨:“肖老爷,你知道藏身弩该怎么装吗?要装藏身弩,需先灌药物润滑软化,然后将藏身弩部件一点点塞入,凭经验在体内组装完成,因为隔着身体看不见,组装过程少说也得四五个时辰,犹如一把刀在肚子里不停地搅动着……”

随着棠越阴森森的话语,肖伯清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一夜——

藏身弩刚装到一半,小怪物蓦地睁开眼,捂住肚子惨呼起来,吴铁匠吓得惊叫不止:“活的!他还是活的!”

肖伯清亦是惊疑不定,送回来的时候小怪物明明已经没气了,怎么忽然又活了?

“娘!娘救我!娘!”

小怪物的尖叫求救蓦地让肖伯清醒过神来,肖伯清一掌打在小怪物的后脖上,将人打晕过去,拖上桌子,冷声命令吴铁匠:“继续。”

若让小怪物活着见到阿舍,说出一切事情,阿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吴铁匠吓得连连摆手后退,口中不断重复着:“不行!这不行的!他还活着,他是活的!”

肖伯清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袖中匕首架在吴铁匠脖子上,“要么装,要么死!”

“不不不行,他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