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他变色,心中不以为杵,面上却恭谨道:“栖知错,老师莫放在心上,如今大势如何,学生到底不糊涂,如今古党尽灭,孤表面上已至权势之巅,殊不知黄雀在后。今朝野上下人人欲与古氏撇清干系,再向孤投诚,孤若当真借此扩充羽翼,便正中他人下怀,届时与陛下上下猜忌,孤既为臣,又为君,如此一来,便处于两难之境。”
文承时叹息道:“殿下一向聪颖,臣和中宫娘娘向来不必操心。只是薛党这几日没有动作,臣猜想,他们是打算等待时机,储副把持朝政,明斗则伤,不如把握好陛下这条路。”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姜玘,蹙紧了眉头,额上出现三道浅浅的皱纹,“栖儿,风州之事,恐怕有变,古氏生性狡诈,极有可能留有后手,加之局势复杂,我朝与烨胡的仗打了太久,早年有你监军督战,后来有古将玉独揽二州兵事,京城鞭长莫及,风州的情况仍是不明。况且自前年起,我朝赋税便增了一成,征兵之数亦有增无减,长此以往,已有民怨……”
姜玘扬起下巴,露出雪白貂裘下白皙细腻的一段颈,轻笑道:“老师不必担心,孤已经派人暗中护送路方孝,就算路大人出了事,孤手上也还有足够的筹码。”
文承时点头,他看着姜玘长大,心知这位储君的手腕已不需要任何指点,就算是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老滑头,也未必赶得上这个后生,当下也不必再细问。
过了不久,姜玘和文承时来到内阁,先后迈步而入,内阁其余三位大学士刚到不久,见姜玘皆起身行礼,姜玘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右手闲闲搁在案几上,抬起一杯茶轻抿一口,不急不缓道:“孤最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微微一笑,眸光一转,口气冷下去,“路方孝已达风州,骁北军主帅薛骞尽地主之谊,送了他一份惊天动地的绝世大礼。”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一搁茶盏,瓷杯与桌面发出清脆的巨响,阁内几人被唬得心头一跳,袖中手抖了三抖。
“抱歉,孤方才有些失控。”姜玘收回手,拢了拢袖子,语气又变得温柔,轻轻道:“想必在座诸位已经看过奏折,孤认为,路大人在折子上写的还不太详细,不如,孤来把这件事的详细过程给各位讲讲?”
明康二十二年春,北邺敌国东烨帝王□□,江山飘摇,成豫王池聿盘踞一方,以护驾之名遣兵围困帝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明康二十二年秋,东烨成豫王兵犯北邺,上着令薛骞为总镇总兵,古将玉为分路总兵,合击东烨。
明康二十三年春,北邺晏阳王叛乱,古将玉改道平叛,薛骞总揽东烨之战军权。
明康二十三年秋,废古将玉官位,古将玉死,薛骞盘踞风州,暗中压制雪苍骑。
明康二十四年春,雪苍新主帅刘远卒,擢路方孝为主帅。
路方孝离京随从三千,昼夜不息六日,堪堪进入冯城地界,冯城一向贫瘠,从野地上远远一望,黄沙漫天,地势上下起伏,林木杂生。
中年男子握紧缰绳高踞马上,蹙眉四顾,问身后人道:“给副帅蒋氏的文书可有送达?”
身边副将道:“属下已按照将军吩咐,给蒋将军,巡抚文大人各自送了文书。”
男子皱紧眉,“我不是还让你通知薛将军吗?”
那副将霍然单膝跪地,道:“属下无能,据人报,信来时,薛将军不在营中,据说是率兵去西南方寻找一处入口,还说……”
男子道:“还说什么?”
“还说……让将军来了就去找文大人,别冒冒失失到处跑,冯城右临大山,前几日成豫铁骑突然进入内城,薛将军怀疑此处有隐秘入口……”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震天一声巨响,轰然一声吓得人几乎魂飞魄散,随即不远处响起阵阵马蹄声,如地动山摇,震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