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俗务就不要再谈了,今日只谈风月!”
解学龙笑着说。
“那就喝酒?”
陈名夏举起酒杯说道。
张国维等人笑着举杯,这艘雪夜的画舫中,在炭火烘烤的暖意里,一帮名士伴着丝竹声开怀畅饮,他们没注意到,一名侍立在旁的婢女正在心中默默整理他们的谈话内容。
半小时后名士们散去。
那婢女借故离开,踏着积雪上岸很快钻进一辆隐藏黑暗中的马车,直接驶入忠勇侯府后门。
“都是老狐狸啊!”
杨庆感慨道。
他没想到这些家伙如此聪明,居然连他的真正目的都猜到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有当年贾似道的先例。江南人口太多,但土地就那么多,偏安江南的政权都得面对这个土地分配问题,贾似道的改革虽然失败,但他却提出了最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手段。
皇庄一出基本上就能猜到下一步。
“侯爷,要不要抓人?”
和那婢女一起来的锦衣卫北镇抚使何坤说道。
他是当初那批运河纤夫里培养出来的,杨庆现在兼着锦衣卫指挥使当然不可能还兼北镇抚司,这些琐碎的职务都交给了亲信。
“抓人?”
杨庆沉吟一下。
“不用了,他们愿意卖粮就卖吧!否则多尔衮一样也得搜刮北方百姓以供应他的人,最终倒霉的还是北方百姓。那些士绅手中的余粮存着也是存着,先让他们卖着,然后盯住了是哪些人在卖,掌握好证据,哪天正好过去抄家!”
杨庆阴险地说。
不卖粮,多尔衮也会把饥饿转嫁给北方的贫民,卖终究让北方老百姓负担轻点,否则就算再饿也饿不到多尔衮的铁杆庄稼和那些士绅,他们就是吃人也不会饿着。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干过,李自成在北京围城一个多月,城里死了好几万平民,这里面估计死于炮弹误伤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怎么死的就很不好说了,反正城里粮食就维持了半个月。
能帮北方百姓一点是一点吧!
反正这边谁走私就是犯罪,而且是通敌之罪,这可是得抄家的,他早就已经下令,民间任何运粮北上过日照的都是通敌,只有军方的补给船可以运粮到登莱。这样江南那些士绅走私粮食从多尔衮手中赚的银子,最后也可以通过抄家捞到自己手,这样的好生意为何不做?
“至于你……”
他紧接着看了看那婢女。
“去后面找圆圆,她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杨庆说道。
“若杨庆收复北都,则如何可制?”
陈名夏说道。
此时他已经坐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了,咱大清礼部侍郎的老家是常州,复社名士,东南士子的偶像,崇祯十六年的探花,他想潜回江南甚至潜入南京那简直轻而易举。
“诸位,快两年了,难道诸位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看着张国维等人说道。
“他想做大明的摄政王,他不是江南百姓的救星,相反,他是祸乱江南的妖魔!皇庄的地租最高四成,而且不交其他任何赋税,那么诸位可以想一想,当改革完成江南遍地都是皇庄的时候,那些佃户会不会主动投效皇庄呢?而当佃户们都投入皇庄去种四成地租还不交税的官田时候,士绅们的田谁来种?想要挽留佃户就只能降低地租,那么士绅们把地租降到多少才能与皇庄竞争?恐怕超过三成是不会留住人的,但三成地租士绅们还怎么过日子?
甚至还得交税。
那时候他会说卖给他吧!
不卖他就继续这样挤压,挤压得士绅手中土地成为鸡肋,最终无利可图不得不卖,然后江南土地就这样一步步落入他的掌握了。
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贾似道的公田法!
南宋末年那个臭名昭著的公田法。
只不过他比贾似道更奸诈,他没有明着一下子就搞,而是先布局一步步,无声无息地把江南士绅用皇庄和民兵的罗网罩起来,等他把这个布局完成,江南士绅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谁敢反抗?
皇庄的民兵可就在身旁!
所以,诸位需要一个可以制住他的力量,可以对他说不的力量,但大明内部不行,无论军队还是厂卫都是他控制的,而且还有那些北臣与他同党。那么诸位就需要外面的力量,李自成也不行,他现在已经彻底入了魔道,比杨庆走得更远,能够帮助江南士绅的,一是南边桂王,二是北边大清,但南边实力太弱,最多也就是牵制,大清是唯一能为江南士绅制住杨庆的。
大清越强,杨庆就越有所顾忌。
江南士绅也就越有和他斗,限制他胡作非为的筹码。”
他说道。
“那多尔衮越强,恐怕就越有南侵的野心吧?”
袁继咸冷笑道。
“临侯公,他拿什么南侵?”
陈名夏笑着说道:“八旗的人口填不满一个顺天府,堪战的青壮最多拼凑出二十万,还得把那些半大小子一起算进去。所得之地无非就是一个北直隶,经历了饥荒,鼠疫,战乱之后不过还剩几百万人,北京城内人口目前不足三十万。而且还无法产出足够的粮食,城内每天都有人饿死,北方钱财更是被李自成搜刮干净,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钱没钱,他拿什么来南侵战胜坐拥近万万人口,钱粮充足且拥有数十万新军的大明?
他们要的很简单。
辽东苦寒无法生存,他们想要一块族人的生存之地,这块生存之地他们已经有了,北直隶各地足以容纳他们,那么他们又何必冒着族灭的危险继续向南?”
“这是你猜的还是多尔衮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