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叔伯,堂叔堂伯,将来沈家的命运,全然在你们一句话,若沈家就此散掉,无论是七叔在朝当官,还是沈家在宁化县乃至汀州府自处,都会十分不易……难道要为意气之争,毁掉沈家吗?”
原本沈明连很不喜欢晚辈出来说话,他自己家的儿子、儿媳妇,就管得很严,不让他们在这种场合造次,但现在吕氏说的话非常中肯,也符合沈明连等几个分支家族的利益,也就不予追究。
沈明连打量周氏,道:“弟妹消消气,听了堂侄媳妇的话,你是否该做出个决定,这沈家……到底该聚该散?”
周氏道:“别来问我?我在这家里,不过是外来的媳妇,你们都愿意听我的?不是说大伯要做决定吗?”
沈明文被所有人盯着,脸色不太好看,半晌后一甩袖:“你们想怎样便怎样,我不管今天这事了,既然老幺家出了个状元,现在还为官一方,那就听老幺的,谁让他是状元爹?”
所有人再看沈明钧,沈明钧根本没胆气发言,倒是旁边的沈明新道:“五弟,你便说句话,沈家到底该聚,还是该散?”
所有人都等着沈明钧最后拍板。
以前谁都不在意沈明钧的想法,但现在沈明钧的想法却能左右沈家未来的走向,连沈明钧都没想到自己突然间会成为沈家最具发言权的人,沈明文提醒:“老幺,你可要想清楚……”
周氏走过去,目光楚楚望着丈夫,其实她自己内心也不知道该聚还是该散,以前她是想早点分家了事,但现在沈家整个大家族都可能以她马首是瞻,这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但现在沈家是否会让她掌舵,存在疑问。
沈明钧突然成为众矢之的,一时不太习惯,半晌后才说:“我……我记得娘说过,沈家……不能分!我……我不同意分家!”
听起来,话说的不如吕氏利索,但这话在沈家却有绝对的权威。
沈明文夫妇就算再任性,也明白自己要被人养,如果沈家分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
周氏想着能在沈家执掌大权,这会儿也不太赞同分家。
而各分支的人,则希望依托沈溪和沈元的功名,来帮助家族获得利益,让子弟有个前程,因而也想合在一起。
看起来这件事是由沈明钧作决定,但其实却是沈家各方利益妥协的结果。
沈家兜兜转转,最终没能分成家。
{}无弹窗吕氏被所有人盯着,有些畏缩,毕竟这是在整个大家族聚集的场合。
之前就算是在李氏一脉聚拢商谈的时候,吕氏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只是她现在知道,如果此刻不站出来说话,那养沈明文夫妇的将不再是沈家,而是沈永卓和她,以她千金大小姐之身,要当一个家庭主妇,照顾好逸恶劳的公公婆婆,这让她难以接受。
不想落入梦魇,只有靠自己争取。
吕氏被周氏当众指责“没个分寸”,也不气恼,因为她知道,按照三纲五常来说,在这种场合,作为晚辈,还是媳妇这样的“外人”,根本没资格出来说话。
连三品诰命在身的谢韵儿都很识相,就算心中有诸多想法,也不站出来说三道四,因为这是沈家的事情,作为孙媳妇,不能轻易掺和。
吕氏道:“婶娘教训的是,侄媳妇在这里给您赔礼认错!”
说完,吕氏恭恭敬敬来到周氏身前,鞠躬道歉,如此一来,周氏就不好说什么了。
周氏原本是个逆来顺受的角色,她后来之所以变得泼辣,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丈夫,保护儿女。
那时沈溪还小,丈夫又对李氏言听计从,她只有自己站出来顶起家里的大梁,她的泼辣,完全是被形势所逼迫,其实她还算是通情达理,不会真正跟一个诚心向她认错的晚辈一般计较。
周氏一撇嘴:“就算你认错,这场合,也不该由你来说话!”
虽然依然是在教训,但语气明显软化许多。
吕氏道:“婶娘说的是,这种场合,侄媳妇的确不该站出来说话……但奴家既然嫁进沈家门,便是沈家的一员,有必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为沈家的利益着想,婶娘觉得呢?”
周氏毕竟没读过书,跟人以泼妇的姿态吵架,她能做到言辞犀利,但要真正跟人用文绉绉的口气讲理,她就词穷了。同时吕氏说这话,原本就没太大毛病,如果不是纠结于封建礼法,吕氏出来说话完全可行。
沈明连道:“你是……长房媳妇?真有本事……不过什么场合都有女人出来说话,也难怪……嗯……”
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沈明连咽了回去,其实他是想说,难怪外间传闻沈家阴盛阳衰,但这话不那么中听,沈明连也就没说下去了。
周氏不教训吕氏,反倒是沈明文呛声了:“女流之辈出来说什么?这家里几时轮到你说话了?回去!”
沈明文是个传统守旧、好吃懒做的老古董,他觉得吕氏说话影响到他在家里的权威,也不管这是自己的儿媳妇,上来便以喝斥的口吻让吕氏回去。
但吕氏好像没听到公公发话,仍旧站在原地,拳头握得紧紧的,眸中带着一抹坚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