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有点冷,她从小包里掏出厚大衣穿上,边穿边叫:“刘斩龙?怎么不说话。”

刘斩龙没理她。

静静叹了口气说:“喂,刘大侠,其实不是敌人吧,你是不是在躲认识的人。”

刘斩龙的脸僵了一下,脑子一转嘴贱的反问道:“喂,穿越少女,其实这回你朋友没跟来,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做你的朋友了。”

“……”

“……”

“哎哎哎别掏枪啊小姐我错了!”

刘斩龙按住静静杀气腾腾的手,嬉皮笑脸地说:“开个玩笑嘛,戳到你痛处啦?”

“……”

怎么说呢,这逼就是不长记性啊。

静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枪放回包里,掏出个小瓶握在掌心。

“刘斩龙。”

静静叫他一声,忽然笑了一下,温柔地说:“你吃屎去吧。”

【砰——!】

又一个光子瓶炸在地上,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周围一切的注意力。

刘斩龙目瞪口呆了片刻,接着捂住脸呻吟了一声,伸手就要拉静静。后者敏捷的往后跳,接着朝无人的风中大喊道:“刘斩龙在这里!!!”

“喂!”

刘斩龙明显慌乱起来。

“引来、引来敌人我可不管你啊!”

静静一边掏出小伞一边朝他吐舌头,同时在刘斩龙要逃跑的时候想方设法堵截他。

天比刚才又暗了不少,静静这么一搅屎,追逐刘斩龙的那个人轻易注意到了这里,她出现的方式让静静有些措手不及,但当看清她的样子,静静就只剩下看热闹的心情了。

对,那是个【她】,那是个女孩。

女孩个头小小的,身材纤长,变色的脊背上展开一双硬邦邦的机械翼。她围绕着天台盘旋了两圈,面孔始终朝着静静他们的方向,片刻,她仿佛从空气中滑落般着了陆。

收起隐身飞行服上的机械翼,女孩头转了半圈,朝着静静站的方向轻声问:“叔叔?”

静静终于完全看清了她妍丽的面孔,也看清了她被挖空的双眼,还有眉间的裂隙,那里有一只椭圆形的孔,里面镶着一只电子义眼。

对于女孩的问题静静摇了摇头,可女孩没有反应。

啊……看来电子眼的效果没那么强啊。

旁边的刘斩龙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哎了一声,静静顺势幸灾乐祸地指出刘斩龙的位置:“刘大侠在那里哦。”

女孩笑了一下,面向另一个躯体伸出双臂,慢慢往前走,像每个视觉不灵敏的人,

刘斩龙连忙迎过去。

他明明行动得很快,可就是给人一种不情愿的感觉。

他接住女孩的手,合金脊柱下的触手放低高度,矮下来,矮到女孩能够摸到他的脸。

“叔叔?”

“是我是我,是刘大侠我。”刘斩龙粗鲁地拍着她的头,“知道了就别老叫唤。”

女孩一点也没生气,甜甜地笑着说:“叔叔,明视处理器又不好用了,我现在只能看到热辐射图像。”

刘斩龙说:“是么,我没钱了,你想修就自己赚钱去。”

女孩还是笑说:“叔叔,我有钱。”

她又说:“可是我的钱放在家里,我现在没法回家啊。”

又说:“叔叔,我得有你才能回家。”

又说:“叔叔,我离不开你的呀。”

刘斩龙:“……”

静静:吃瓜。

当然,静静不可能带着一身虫味去上班,所以她还是乖乖洗了澡。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起床去上班之前,静静把被子晾到了晒衣杆上,她看着垂下变成两片的薄被发了下呆,忽然回过神来。

等一下!

时空锚!她忘了用时空锚标记虫哥!

“哎呀!”

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静静皱着脸转身去换衣服。

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加上下午又加班,静静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是很愉快。

八点半进家门时,因为重复性的检验工作静静大臂肌肉累得发虚,换完衣服胳膊都不想抬。检查完小包,她拆了一盒酸奶,把下巴搭在桌子上蔫哒哒地喝着,越喝眼皮越沉,酸奶顺着嘴角滴答出一点点,洒在桌面上。

一滴。

两滴。

时间一丝不苟的行走着。

一秒。

两秒。

“……”

“……”

“!”

生铁燃烧的味道突然袭来,静静猛地睁开了眼。

下一秒,她连人带吸管消失在了客厅中,只留下被带倒的酸奶盒子。

【——】

“唔!”

转瞬就是黑暗中,刚来得及吐掉吸管就被人捂住了嘴,静静的瞬间困意瞬间消失,她只支吾了一声就不再出声。

冷、冷静。

思考,快思考。

捂住自己嘴的是人手,手是热的,首先排除了异族的可能性。

只要是人类,基本的行为轨迹可以猜到的。

热源在身后,小包在左侧,静静思考了一秒,佯装挣扎了几下,左手迅速伸进小包中摸出个小瓶子握在手里。

“哦……唔亦。”

勉强吐出了两个拟声词,静静听到身后人呼吸一滞,更加努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别出声。”

声带仿佛锈坏的弹簧片拨弹着腐朽的电吉他,电子音糅杂在男性嘶哑的烟嗓里,组合成一个让静静起鸡皮疙瘩的声线。

但男人的反应在她的设想之中,他不想引人注意。

那她就让这里亮眼一点吧。

压住冷战慢慢地吸了口气,静静猛地将手中小瓶砸在地下。

白昼般的烟花瞬间炸开,闭着眼朝后猛撞手肘,静静右手抓住对方的小拇指使巧劲掰开他的禁锢,矮下身朝侧面疾跑几步,接着利索蹲下身转头唰的打开了小花伞。

光子精灵不再喧嚣极亮,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这间破酒吧,借着它们的光,静静看清了那个胁持自己的人。

那个人一头乱糟遭的短发,灰白黑夹杂的刺刺着,半边脸缺损,露出缠裹电路光纤的人造肌肉,另外半边脸显出极为年轻的容貌。

他上身西装革履,却缺失了下半身。

不,或者说缺失并不正确,他的下半身还是存在的,只是从腹部往下,裸露的脊柱变成了一根电子集成钛合金管,再向下延伸,原本是双腿的地方变成了数条电子神经,上面镶满了原件,包裹着透明的强化钢像触手一样吸在地上。

这一切倒都并没有那么让静静吃惊,让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是男人那口荧光的塑料牙齿,还有那个吊儿郎当的笑容。

“哎呀,小姐。”他把手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说了让你别出声了嘛。”

“……刘……”

静静慢慢放下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