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哥低声窸窣。
“我已经知道啦。”静静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我想了一下,和你分开走果然还是不太好,以后还是和你搭伙逛地图吧。”
静静有点不好意思,话语刻意用了一些轻快的词,她不知道通译器能不能准确翻译。但当她话刚落,静静就看见虫哥的四瞳放大,腹甲快乐地涌动起来,像浪潮一样。
她终于也忍不住笑起来。
“笨蛋。”
小声嫌弃了一句,静静晃了晃虫哥的触须。
静静是个很稀罕的家伙,在虫巢中本来就惹人注目,虫哥这个伤兵一路冲过来又引来了很多目光,现在整个巢厅里大半的守卫都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俩。
静静心理素质再好,顶着几万双眼睛谈恋爱还是特娘做不到的。
硬着头皮呃了几声,她跟飞行军解释了一下后,很快就让虫哥像举着甜筒一样卷着跑去了虫少的地方。
在被虫哥抱走的时候,静静下的命令是“去没有虫的地方”,她并不知道虫哥会选择哪里,因此当他把自己放下来后,她才问明白了这是哪。
“我的巢。”
虫哥说完,开心地张开口器,呕出来一大坨亮绿色的粘液在地上。
静静:“……”
大哥你干啥?!
静静原本有点发愣的在看地上那个狗刨一样的坑,虫哥一吐,她瞬间跳起来哇的缩到墙角去了。
“咕?”
虫哥停下动作歪头看她,闭起来的嘴角还挂着一小坨绿色黏液。
妈、妈妈!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玩意!
她为什么还没有开始谈恋爱就感受到了婚后生活的气息!
她不要提前过看自己老公放屁打嗝,拉了一大坨屎还要很兴奋的拍照发微信给自己哈哈哈的生活啊!
于是静静对虫哥好感-1000——
之类的事情,静静哭着发现并没有发生。
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家伙,她甚至觉得他歪脑袋的行为有点可爱。
妈妈,你的宝贝脑袋已经坏掉了。
“咕?”
没有得到答案的虫哥又发出了疑问。
“我没事,我就是……被吓了一跳。”静静欲哭无泪地指指地上那坨半固体:“你吐这个干嘛呀?”
虫哥伸出两根触须把绿坨坨扒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静静愣了一下。
是她之前留给他的吃的。
“你给的,要存起来。”虫哥从里面挖出那桶油,剩下的又埋了起来,然后重新吞了下去。
静静:“……”
不行她收回刚才的评价,好感度还是稍微减少了一点的。
绿色凝胶呕吐物的虫腥太强烈了,静静皱着眉拿出橘子喷雾在身边喷了一圈,随口说:“你把油拿出来打算现在吃吗?”
虫哥扭动了下触须,把油桶推到她面前。
“给你。”
静静低头看着有点被腐蚀的塑料油桶,空咽了一下:“给我干什么啊?再说本来就是我的……。”后面这句话声音很小。
“你送给我,就是我的。”虫哥纠正她,“我想要送给你,我没有其他的东西,这个最贵重,这个送给你。”
也许是受到了女王话语的影响,静静发现脚下的地面在呼吸——
之类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那红褐色的实地像钢筋混凝土一样坚硬,也和混凝土一样没有生气。她蹲下身将手放在上面,除了一种如同铁轨颤动般的低低振鸣,她没有感受到一丝活物的气息。
“她真的活着吗?”静静有些迷惑地问。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脑虫的共振将守在外面的飞行军召唤了进来,他们两个连接在一起,落在地面上,将后背凹陷下去。
静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连连摆手:“不不不用了!我能飞,自己能飞!”她掏出扫地机器人展示给那一侧的女王看。
似乎对静静隔三差五上新的装备颇感兴趣,女王又问了几句她飞行器的事,在静静表示这东西她只有一个后,女王遗憾地让她赶紧滚蛋。
不,女王当然不会说这种话,女王的原话是:“旅人,带着你的飞行器离开,否则我就要开始对它竞价了。”
静静于是利索的滚了。
离开战舰的控制中枢,静静在稍外侧的巢厅站住了。
抱着飞行器看了眼手表,时间的流逝仍旧缓慢。
低头发呆一样盯了表盘一会,静静抬头看看在她身边悬停的两只飞行军,仰起头打量一半环视整个巢厅。
她静默地站着,飞行军也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并没有出声催促,或者询问是不是离开。
静静倒是希望他们问问她。
如果他们问,也许自己就能给当下这一刻的迷茫一个答案。
“……”
仰头看着穹顶的星空,静静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真是奇怪,明明和虫哥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很有目标,也非常有方向,她兴冲冲地观察一切,对这个世界燃起的好奇不输于任何地方,对女王、对虫群、对一切湿漉漉脏兮兮的东西感到有趣,对一切都愿意了解。
就连那贫瘠的星球表面上生长的寒冷地衣,远远看去好像都在发光。
可现在,走出指挥室的这一瞬间,她忽然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没劲。
仔细想想,母舰是活着的。
静静游历过这么多世界,见识过毁灭小行星的战争,也认识过管理百亿人的星皇,可她从没见过哪个种族的远航母舰是存在意识的生物体,这原本是令人惊奇的存在。
可她就是忽然一下,连打开飞行器坐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说要回家……
静静低头看了眼表。
也并不想回去。
“……”
这些细琐的思绪让静静皱起眉,也让她对自己感到一阵不耐烦。
她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接受的原因,她听到谁在大声喊叫,让她顺着自己的想法去活,但就是有什么横亘在那,沉默地述说着环境对个体的影响。
静静确实相信人能改变很多事,她曾经相信,现在也仍旧这么认为,但见过如此多的世界中,每一个都在对比着宏大与渺小,述说着规则的坚硬和打破规则者将要面临的狂风暴雨。
虫哥就是某种规则的缩影,而且她真的很喜欢女王。
“……哎……”
低头叹了口气,静静搓搓自己皱起来的脸,挤着腮帮使劲儿嗯嗯了一会,发出像伸懒腰一样的声音。
“好——麻烦啊——”
话说,这个矛盾为啥要她来承受啊!就因为她会思考吗?
在旁边待机的飞行军s和b刷一下把脑袋拧过来。
“旅人——”
“如果我打扰你——”
“如果你感到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