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两次见面,静静发现虫哥有特别多肢体动作,但她都不是很懂。
这相当不妙。
她在这个世界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以虫哥这种高度的警惕性,很容易就能见微知著地想到,如果不赶紧弄懂这个族群的内在思考逻辑,在沟通上出现问题,她将会面临频繁的什么。
一想到挨揍静静就牙酸。
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盯着低回头,不知道卷着什么在乱晃的虫哥动起脑子。
先冷静下来,从最简单的分析一下。
按照常见的世界逻辑,生物的出现虽然具有偶然性,但任何一个种族发育出任何一种器官,其本身都是有因果意义的。虫哥这个高度外形和敏感度,不用深思就可以知道这个族群的生存一定非常艰难,而且残酷。
还有那四只大眼睛,它们的巢穴外恐怕非常黑暗。
虫哥除了斑斓绚烂的几丁质外壳,没有其他防御用的武器,虽然现在可能是卸甲状态,但它身上各个地方大多都选择演化出了作战用的进攻武器,也许这是数十代、数百代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选择。
它们这里恐怕经常有战争。
如果经常出现战争,那通常有两种可能性,自身消耗太快,为了保持繁衍而扩张领土攫取资源,或者为了保卫被入侵的故土而战乱频频。
那么……不对,等等,这件事得推翻。它无法按照人类的逻辑来推演,毕竟不是每个种族的终极目的都是繁衍。
万一虫哥这个种族的终极目的就是战争呢。
静静两眼放空地抬了下头。
她去过一个四维世界,在那里,三维的她就像在现实世界里漂浮的铅笔画线条人,她和召唤她去的那位四维的先生(事实上对方没有性别)聊了一会,那里的时间像无根的水潭,可以悬停,她在那聊了很久,回来后几乎感到心脏要爆炸了。
那位先生很温和,无论静静说什么,它都接纳她的想法,它也没有对静静提太多自己的事。
只是在临走时,它拉出了自己头脑中的一缕思维,也拉出了静静头脑中的想法,它把它们摆在一起给静静看。
静静平生,再没见过比那更绚烂的东西,再没有感到那么巨大的自卑过。
【我们的维度不同,我们的思想不同,所以我们的目的也不同。】
静静永远记得那位先生的思想。
【我们并不需要繁衍,我们没有生命,我们就是生命,我们就是繁衍。我们不追求一切,我们就是一切本身。】
那天静静几乎崩溃了。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又重新站起来的,也许之前的数百个世界锻炼了她的内心,但从那以后,静静学会了站在更高的地方,跳出人类这个身份本身,从更广大的维度去思考。
人没有什么了不起,哺乳动物没有什么了不起,碳基生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一丁点儿都没有。
谦卑不是一种美德,这只是作为一个小小三维人,该懂得的最基本的事。
静静想得有点入神,头顶的风扫过来时她下意识一矮身子,差点被虫哥乱挥的触须扫到。
嗯?怎么忽然就……啊啊啊又打过来了!
静静赶忙跳起来躲到一边。
“怎么了怎么了?”
静静连忙问。
虫哥的触须胡乱挥着,静静跳躲了几下,踮着脚尖腾挪到虫哥身边,紧紧靠着它。
刮飓风的时候,暴风眼才最平静。
让我们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空楠嬉皮笑脸地说:“等你走了我就走,我很喜欢看那一下,就是——那一下。”她做了个吞吃下什么的鬼脸。
静静撅了下嘴,说:“那你可别再忽然抓住我。”
空楠摆摆手,“不会,下次抓住你肯定等你同意。”说完她两步坐到静静的床边,上半身倒下去,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玩。
静静盘着腿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会,又让空楠帮忙,两人合力把那箱旺仔弄进了她的小挎包里。
九点马上就到了,她最后一遍检查了带好的东西,忽然闻到一股橡皮糖味。静静只来得及在空楠的视线中迅速挥手,一秒后,她猛然消失了。
【——】
静静落在了一只湿漉漉的虫巢里。
这环境看着似曾相识啊。
都不用四下找,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只相当高大的虫挡住了巢穴的入光口,它触须探出几根在身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静静当然认识那是谁。
她思考了一下,压抑住了掏盆出来的冲动。
“你好,呃……索西斯?”静静试探着叫。虫哥这个称呼的强度太高,导致她不太记得它的真实姓名。
“!”
虫哥猛扭过身体,吐出一个惊叹号,浑身的甲刺朝着她的方向炸起来。
静静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哟,又见面啦。”
见到是她,虫哥的瞳膜眨了一下,慢慢收回了防御状态。
“请稍等,穿梭者的人类。”
“啊,好的。”
静静缩回手乖乖地站在原地,虫哥180°扭转的上半身扭回去,很快又扭回来。
“不要乱动。”
静静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见虫哥四只眼睛仍旧盯着她,她反应过来,用语言回答道:“好的,我不乱动。”
虫哥扭回去了。
在它处理不知道什么的时候,静静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上次见面的那个虫巢。这个巢穴比上次的要吵得多,四通的深穴里满是簌簌声,环壁上满是闪着荧光的紫色东西,装点得很漂亮,也比那个大得多。
静静四下打量着,不时看一眼手表。虫哥转过头去过了有十分钟,静静观察到他的尾刺一直在乱动,左右拍打着地面,身下几对不承重的足也颤动着刮擦巢穴地面环状的土块。
静静不知道这些小动作在虫族里表达什么,但他背甲上几乎所有的触须都出动了,挥舞着有点忙。
静静想了想,小心地清了清嗓子,虫哥立刻扭头看向她。
静静打了个哆嗦。
好像猫头鹰啊,180度。
“不要乱动,穿梭者。”它有些呆地重复。
静静连忙说:“我没有乱动,我只是看你有点……不方便?”
“我没有不方便。”虫哥看着她的两只眼眨了一下,抽出几条触须挥了几下。“我很方便。”
说着它其中一条触须不小心抽打到了巢穴的上壁,打下一些亮晶晶的东西,砸在它头上,发出噔的一声。
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