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次敲门声响起时,夏德言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后门口,打开了房门。
可惜门口仍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他正要出门观看,就感觉脚下被东西绊了一下。低头观看,竟然是一只皮箱。
他伸手拎起皮箱,又向外走了两步,四下里观察,但是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影子还是没有选择跟他见面。仍然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传递的信息。
夏德言叹了一声,他甚至知道,现在影子就在黑暗之中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自己,但是他却无法让影子显出身来。
知道这一次仍然无法如愿了,夏德言拎着箱子回了屋子,把房门仔细关好,回到房间打开灯,将皮箱放在桌上。
他不知道这次影子又给他带来一些什么东西,他将皮扣打开,轻轻地掀开箱盖。
顿时满满一整箱叠的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美元呈现在他的眼前。
花花绿绿的钞票上面放着一张白纸,夏德言轻轻地伸手拿起白纸,只见上面写着:“骤得巨财,交与组织,充作经费!”
这十二个字仍然是铁画银钩的宋体,下面的落款正是那熟悉的行云流水般的一个“影”字!
除此之外再无内容,夏德言看着这个“影”字,又看了看眼前装钱的皮箱半晌无言,影子这次没有给他带给任何情报,只是单纯的将这满满一箱子美元送了过来。
字条上写的很清楚,影子突然间得到了这一笔巨款,然后把这笔钱上交给组织充作活动经费。
其实地下党组织内部的成员,将自己的财产贡献出来充为活动经费,这是一个正常的情况。
即便是夏德言自己,他所经营的青石茶庄所有的盈利,还有他个人的财产都是上交给组织的,他自己身无余财!
并随时准备做好了为党和组织,献出自己的生命的准备。这个时代真正的红党人,以共产主义信仰为至高无上,对钱财这种身外物的态度,是后世人所无法想象的。
就是前任的影子路明,也是将自己毕生的积蓄,还有多少年来得到的财富都上交给了组织,充作活动经费。
在他的心目中,为了信仰,他可以奉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在残酷无情的斗争中,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现在看来,这一任的影子仍然沿袭了这一做法,将自己得到的财产无私的贡献了出来。
宁志恒有意无意的慢慢靠了过去,待他走到一定距离的时候,仔细观察这位坐诊的程大夫。
他突然发现这位程大夫竟然非常眼熟!
宁志恒的记忆力是非常惊人的,尤其是对人面容特征的记忆,只要是他曾经见过并留心过的人,哪怕是事隔很长时间,他都能回想起来。
他在路明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位入党介绍人,时隔多年后肌肉松弛,容貌老去,可宁志恒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现在的南京大学的教授,如今的金石大家方博逸。
而眼前这位程大夫,正是他半个月前才刚刚见过面的人。
原来就是抓捕左氏兄妹三人的那一天,宁志恒封锁了附近的三条街道,困住了许多市民,当时被宫季安认为是可疑分子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其中就有方博逸家里的佣人郑大有还有他的一位乡下亲戚。当时那位穷亲戚身上破破烂烂,一副落魄之像,郑大有解释说是乡下土财主的账房先生,可是宁志恒清楚的知道,这个能让方博逸身边人接应的人,在地下党组织的地位一定很高,所以第一时间就放他们走了。
现在这位穷亲戚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皮肤白皙干净,身上素青长衫,举手投足一副儒医风范。如果不是宁志恒的眼力和记忆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去。
宁志恒一旦认出这位程大夫,马上转身,若无其事的在大堂看看了几眼,就施施然出了中医诊所。
出了诊所的大门,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左氏兄弟面前,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起身随在他的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宁志恒才说道:“监视中医诊所那个坐堂的程大夫身上,要求还是一样,只远远的记录行踪,不要靠近,随时向我报告!”
左氏兄弟赶紧点头领命,自行布置监视。
自从杜谦向宁志恒报告了地下党组织的药品运输线的线索,宁志恒开始着手安排进行调查。到今天为止,短短的六天里,宁志恒就顺藤摸瓜,悄无声息不露痕迹的找到了南京地下党组织的药品战线的负责人,代号苦泉的程兴业!
可以说现在南京地下党的主要领导人青山方博逸,苦泉程兴业都已经暴露在了宁志恒的目光之下。
接下来就是开始着手布置,如何才能不漏痕迹的把那批药品卖给这位程兴业大夫,这需要好好的设计一下。
当天晚上深夜,宁志恒取出了几天前王树成上交给他的八万美元,这笔钱他准备交给农夫夏德言。
自己手上的那批药品价值巨大,主要是那五箱子多息磺胺太过于贵重了,现在磺胺的市价就是用价比黄金都无法形容了,几乎每一天的价格都在变化,一路走高,宁志恒知道在以后的几年里,随着战火燃烧蔓延起来,磺胺的价格会更加的昂贵,现在如果有商人手上拿着这种珍贵药品,囤在手里,就坐等着身价飞涨。
这批药品要卖给地下党,最少市价也要十五万元法币,也就是二万五千元美元左右。
这可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他估计以地下党的财力,短时间很难凑够这么多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