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等待着他的回答,谁都能听得出来,这位香港记者的问题很尖锐,其实是在说珲水干部都是张鹏飞的人。
张鹏飞面向大家,苦笑道:“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珲水的干部称我为老领导,虽然现在的珲水干部有很多我都不认识,可他们仍然这样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官场思维或者说惯性吧。我必须承认,珲水出了这样的事故,从个人感情上出发,我不愿意相信,可是我必须相信。我心里的痛比任何人都深,因为大家都知道珲水迎来了历史发展的机遇,通过国家批准‘江辽延计划’以来,珲水一天一个样,在这个时候出了事,真的不是我想看到的!但这是事实,没有人可以否认,在事情发生后,我对珲水方面在实施救援时的态度还是满意的,虽然施工方第一时间隐瞒了他们,但珲水方面在接到情况后第一时间向省委做了汇报。在现场,我也看到了珲水干部在救援时的投入,甚至吴书记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提到这里张鹏飞有些哽咽,一脸的悲痛,眼里含着热泪。他的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惋惜吴江。想当年吴江辅佐着他,后来他走后受到排挤,再后来他回到双林省,吴江终于得到机会,可没想到东山再起没多久,在珲水就碰到这种事,真是命运多桀。
张鹏飞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下面……我再谈谈万达,”刚说到这,他看向那位记者苦笑,说:“我知道,这位朋友其实很想说万市长曾经在珲水给我当过秘书,作为我曾经信任的部下,他出了这样的事,我是否动过恻隐之心?”
大家轻声笑了笑,那位记者的眼中流露出惊喜之光。坐在张鹏飞身边的胡常峰和张建涛不太自然地看了眼张书记,心想这话也就他敢说出来。
张鹏飞说道:“我可以实话实说,万达犯了这样的错误,我心痛也替他惋惜,但真的没有动过恻隐之心,不是说我多么的清高或者铁面无私,而是我十分的气愤,他犯了错这是事实,我所能做的就是遏止他的错误。其它的我能做什么呢?”
“可是他必竟是您的秘书,您……您就没想过要冷处理?”
“没有,”张鹏飞断然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领导干部有责任,但是否就一定要免职,这个……是不一定的。其它你们可以查找相关的案例,根据珲水这次事故的情况,万达的处分在所难免,但如果说要免职,从纪律上来说……这略微有点重,但是我为何要这么做呢?因为我有私心,我想告诉全省的干部,我要拿我曾经最信任的干部开刀,我想让他们明白,干部审核制度不是嘴上说说,更不是省委为了政绩而在公众面前演的一出戏!通过珲水事故的处理,我想让干部们明白,这是一次改革前的风暴,对……就是风暴,之前省内的基层干部有很多人不理解,不支持,我现在就想告诉他们,可以把干部审核制度理解为一次政治严打,那些政治素质不过硬,工作能力不出众等等存在一切问题的干部,就需要离开干部队伍!如果你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那你可以提前辞职。但是只要你在位一天,犯了错误,无论是谁,哪怕是我的秘书,哪怕是我的亲属,我都一视同仁,都将严肃处理!”
记者们拍起了手掌,大家都受到了鼓舞,思绪渐渐从事故本身转移开来,想到了干部审核制度。胡常峰暗暗佩服领导讲话水平的高超,这样一来就变坏事为好事,利用现场的记者,正好宣传双林省委的执政思想。同时也借此机会,撇清了省委与珲水干部之间的关系,听起来万达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张书记,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珲水的万市长……撞在了枪口上,您这是想先拿自己人开刀?”
张鹏飞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把谁谁当成自己人,但是人家总喜欢这样说,好像跟我在一起的干部就是我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干部就是别人的人。其实我们都是干部,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但是万达可以说是和我比较亲近的人。如果你们说他是我的自己人,我也不能否认,所以我承认这次事故对他而言有些严厉,为的就是给其它干部提个醒!”
“朋友们,”张鹏飞真诚地看向大家,“对于此次珲水事故,你们投入了极大的关注,我很感谢你们的正面报道、评价,也希望各位今后多多关心我们双林省的发展,再次感谢你们。”
张鹏飞讲完这翻话之后,带领着干部们退出了会场。参会的记者们还有些意犹未尽,在他们看来,能听一听张书记的讲话,耳目一新,这是在其它领导干部身上体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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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记,您……您没让我失望!”唐小林跟在张鹏飞身后,激动地说道。
张鹏飞没有应声,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唐小林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冒失了,领导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够猜透的?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张书记要默认这个结果时,他却突然宣布要免去万达的职务,而且要进行深入的调查,这让双林省的干部吃惊,难以想象他敢把自己的前任秘书抓起来,这就表明张书记的胆子很大,他自身是干净的,不怕身边人出卖他!
通过这件事,张鹏飞的目的达到了,之前反对干部审核制度的干部完全被振住了,张书记连自己最信任的秘书都敢收拾,对待别人他还会手软吗?
金龙君的脸色铁青,他不知道张书记会如何对待自己,刚才在讲话中,领导已经说了延春要承担责任,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耳边徘徊。
张鹏飞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轻轻说道:“龙君,你上我的车。”
金龙君的眼中闪现出希望,赶紧坐上了领导的车。车子发动了,其它领导的车子跟在后面。张鹏飞回头看了眼老虎坡上的红叶,叹息道:“就在老虎坡的边上,将来会有高速铁路通过,是吧?”
“是的,铁道部计划由江平经珲水再向北绕向北江省,按照您当年在辽河时的构想,这也可以说是环绕边境的一条高速铁路。”
“希望能合作成功吧,”张鹏飞淡淡地说道,关于珲水修铁路的情况,现在政府还在同铁道部研究,年底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张鹏飞挂上胡常峰的电话没多久,林广传就赶到了医院,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文章。
“张书记,您看一下!网站上的搜索又恢复了!”林广传显得很急,气都没喘匀,就说:“背后有人在搞我们,这件事不简单,这篇文章一看就是写官样文章的高手所作!”
张鹏飞微微一笑,说:“老林行啊,不简单!”
林广传急道:“这还不算,来之前我上网看了一下,随着这篇文章的出现,网上的质疑声又起来了,这次可不像自发的,而且矛头渐渐指向了省委!”
“呵呵,有人在逼我啊!”张鹏飞微笑道:“我等的就是这个!”
“什么?”林广传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在一瞬间仿佛就明白了,想想张书记之前的安排,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张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张鹏飞伸了个懒腰,说:“不急,不急,我的伤也差不多了。”
林广传笑了笑,起身道:“那您休息,我回去了。”
“好,不送了。”这便是张鹏飞同下属们之间的默契,聪明人之间是不需要太多废话的。
张鹏飞并没有闲着,看来应该给那边人一点压力了。他掏出电话打给胡金宝。
“大哥,您有何吩咐?”胡金宝的声音里透着谄媚。
“胡二,你在哪呢?”
“我啊……在海南带女人玩呢!”
张鹏飞气个半死,怒道:“老子忙着给你擦屁股,你他妈的还有闲心出去泡妞,这事我不管了!”
“哎,别……别啊……”胡金宝急了,“老大,您说吧,出了啥事?”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上网看看都发生了什么!”张鹏飞怒气冲冲地挂上了电话,幸亏和这小子没有其它来往,要不然就好像身边有个定时炸弹一样。
胡金宝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马上打开电脑看起来。没用半个小时,他就把电话打回来了。
“嗯?”张鹏飞显得还没有消火似的。
“老大,我错了,是我不好。您说吧,需要我做啥?”
“放屁,现在是我给你办事,不是你给我办事!”
“对对,您说吧,我应该怎么办?”
“那篇文章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