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遗族

陆梦机奇道:“什么?我倒贴流光剑?此言差矣,这把剑生来就要疏水。此剑由疏水性材料所铸造,由于表面分子非极性,将水倒入时将能观测到三相接触面小于20度滑动角这一美妙的科学现象。说起来,你这小辈物理及格了吗?”

沐樊淡淡的瞥过他那丁点灵气都没有的佩剑,陆梦机恍若未觉,又叫嚷了两下要让这两把佩剑多亲近亲近,便又扔回了芥子袋。

少顷,陆梦机又是凭空掏出了一盏玉盒,那玉盒质地晶莹无暇,上有光晕流转,显然不似凡品。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修真界都难求的灵玉里,装的竟然是一小碗炒地三鲜。也不知道陆梦机怎么做得,甫一打开便是馨香扑鼻,还丝毫不带油腻,上面雕刻了一个萝卜块,刀工扑拙浑厚,乍一看像是两个小人坐在大石块上,共分一沓食盒。

“阿樊,尝尝这个?”

沐樊目光划过那两个雕刻的小人,眼神有一瞬的柔软,但仍是冷声道:“用玄品仙玉装地三鲜,暴殄天物。”

见阿樊不愿接过,陆梦机略显委屈,但仍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把玉盒扔回了芥子袋。

这回他又想把路上抓到的那小菜蛇给阿樊看看,邀邀功,没想却是记起那蛇没在袋子里,倒是先前给了小周。

沐樊见他在袋中掏个没完没了,当下也不多与他废话:“陆尊者需记得,我御虚宗与妖族井水不犯河水,此处已是我御虚宗地界,还望陆尊者看在两族情分上行事。”

言罢,腰间剑芒一闪,已是要踏上归途。

陆梦机连忙把人拦下:“阿樊,你要信我。”

沐樊沉默少顷,开口:“陆梦机,我顾念往日情分,才会在子时与你约见。”

陆梦机一怔,阿樊的袖角从他掌中滑落,最终升腾为一道剑芒,消失在了远方剑峰的方向。

寒风凌冽之中,陆梦机就站在那里,许久都一动不动。

直到小周默默赶来,他的猛地惊醒。

“我是几点离开节目组的?”陆梦机突然问道。

小周迅速查看终端:“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正子时不到。”

陆梦机猛然大笑了起来。

这笑太过诡异,就连小周都是吃了一惊。

“陆大人——”

陆梦机摇了摇头。

昔日,剑峰之上,陆梦机与沐樊两小无猜。然而陆梦机毕竟为妖兽化形,时常调皮。惹得沐樊生气。好在沐樊心软,舍不得陆梦机委屈巴巴的跟在后面道歉,待两三天消气之后便会提前少许溜出早课,从主峰接陆梦机回来。

自此之后,陆梦机每次惹祸,都会在大殿里眼巴巴的等着沐樊——如果比约定时间提早,那便是阿樊不生气了——他能开心的直甩尾巴,等沐樊一到就跳上去一个求蹭蹭求抱抱。

就如同早课时阿樊偷偷伸出的两个手指一般,是他们当年的约定。

刚才阿樊临走的时候,特意提及是在子时约见。

可阿樊提早到了。

陆梦机再次睁开眼,他竟然把泪水都给笑了出来。

六百年,辗转反侧,如刀刃剜心的罪责终于得到解脱——

阿樊原谅他了。

“陆大人?”小周小心翼翼问:“要回吗?”

陆梦机一挥手:“回什么回!我要上山!”

连着好几个要发专辑的二线小生都被迫往后推迟了一周——在全民话题面前,任何不带陆梦机字样的通稿都会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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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章程的逻辑常识全在这一刻喂了狗。

实在是因为,他是个自制力不强的死颜控。

混圈多年,什么样的脸没见过,但章程却偏偏因为面前这个心神荡漾。美人画皮难画骨,面前的这位,虽然面色略显苍白,却毫无妖邪之感,反而气质温雅宜人,让人见之心服。

“没、没吓到没吓到。”章程连忙摇头,然后继续结巴:“你,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坐……”

那人扫了一眼密布整个山谷的摄像头,摇了摇头。

章程咽了一口口水:“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青年顿了一下,道:“我在等人。”

章程的脑海一片混乱,心思电转中已是把小倩、婴宁、青丘狐之类的志怪传说过了个遍,然而最终却莫名沮丧了起来——他原来在等别人。

“你在等谁?”章程小心翼翼问。

“陆梦机。”

有一瞬间,章程甚至以为他是陆梦机的粉丝,然而不说哪里会有私生饭追到山里来,看青年的表情,冷冷清清的也绝对和狂热无关。

章程再次开始羡慕陆大大:“我帮你发个短信吧,他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你……贵姓……”

青年却是摇了摇头:“无需,他知道我在这里。”少顷,他又补充:“我姓沐。”

山脚下,农舍,剧组临时搭建的小黑屋里,编导还在读着台本采访:“您觉得如果在三位女嘉宾中挑选一位作为搭档,您会选择谁?今天把住宿签换给了白紫紫,是您在什么时候决定的呢?对于宋媛小姐……”

编导诧异的目光中,原本漫不经心坐在那里的陆梦机竟是忽然站了起来,一向冷淡的脸色被惊喜与焦躁所替代。

“陆、陆哥?”

陆梦机显然连一个眼神也欠奉,直接穿上大衣,径直向外走去。小周见状,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安抚节目组。

“会不会问太多,陆哥生气了?”小编导怯怯问道。

坐在一旁的总导演摇了摇头,心中也是不解,直觉上却知道不应该继续探究下去。刚才的陆梦机,在那一瞬间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竟像是某一期节目组租来的大型野生猛兽。但却绝不是在生气——反倒更像是,在紧张。

然而对于陆梦机来说,又岂止是紧张。

多少心心念念,就在这见面的前一息,多少复杂的情绪都不为过,然而最终都化为了凶狠的执念——

他要见阿樊,现在就要。

猎猎的破空声如惊雷,乍然在山谷中响起。

那稀薄如轻纱的山岚如受惊一般弥散开来,浓重的夜色也被此惊扰,十万大山之中,无数还未开智的猛兽被这激荡的妖力所影响,对着月亮此起彼伏的嚎叫。

距离这冲击范围最近的章程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觉着呼出一口气都困难的很。沐樊站在他的对面,伸手在他肩上一拂,那年轻的小歌手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安静的往回走去——

与怔怔站在后面的陆梦机擦肩而过。

陆梦机似是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他只消看到阿樊的背影,那山风中飘动的如瀑青丝,便觉得六百年空落落的心终于有了落点。他甚至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设想过多少次的再见,他有多想让阿樊知道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妖,可是真正见到,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开口,声音沙哑:“阿樊。”

六百年辛酸,到最后只合这一声阿樊。

许久,沐樊一声叹息,转过身来:“好久不见,陆梦机。”

明月当空。

他们分站两处,一个玄色道袍,眉目冷冽,一个根本看不出是个修士,却一身妖气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