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红雾

“记得揣芥子袋里,要不然坐火车过不了安检。”秦慎独挑眉。

“过不了安检?!”那小弟子吃了一惊:“不会是让我贩贩贩——”

秦慎独示意他把那木盒打开,里面一把黑沉沉的匕首被捆仙索束缚,血槽深到惊人。

那弟子这才放下心来,一面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原来是给沐长老用来对付陆梦机那魔头!秦师兄放心,保证明早送到!”

秦慎独不置可否,等他下山后便转身离去。

乌压压的夜色中,他没有回弟子竹舍,而是御剑到了剑峰。

沐樊与黎慎行不在,原本就清冷的剑峰益发静默。天地间霜寒雪冷,益发压得人喘不过气。秦慎独走入藏经阁,却是半点尊敬也无。

他既不解剑,也不向先人告罪,径直就走到了一处,静静的望着那一片漂浮的魂灯。

“我是劝不了他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要还顾念后辈,也抽空显个灵吧。免得我还要多供一个牌位。”

他又嗤笑:“我倒是忘了,你们什么时候顾念过后辈。这么多年的事情,到最后不都得落到他头上。”

他愈说,愈觉得心中意气难平,蓦地掌心传来痛感,竟是紧攥的拳头里,指尖将掌心划破。

他伸出手,熟练的点了一根烟。但凡这面前一盏魂灯有灵,都会气的从地里爬出来将他一顿暴揍,然而秦慎独却是老神在在。

“看着我做什么?”抽完烟,他最终还是将一盏落下的魂灯重新挂起,又重理了这一处的香灰,言语之中却仍仍是讥讽:“天水剑阁宗谱里又不写你们的名字,除了我和他,又有谁记得你们?过来打理也是情分,不是本分。”

“我现在姓秦,又不姓沐。”

秦慎独御剑而归,正遇上几个弟子切磋归来。

“秦师兄!”

那几人很是兴奋,望向头顶的剑光如飒沓流星。

秦慎独又恢复了那懒散样子,哼了一声权做答应。

“师兄……可是心情不佳?”一人斟酌道。

秦师兄出关后,明明即日就可下山,却是被宗主又强留了一多周来给众师弟讲学。虽然秦慎独依言照做,毫不藏私,但宗门中都知道,秦师兄最爱围着沐长老打转。怕是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

秦慎独又哼了一声。

“宗主说了,心情不好就要发泄。堵不如疏。秦师兄要不过会儿跟我们一起五黑?咱们开小号,从白银开始上段,保准一晚上爽翻天!”

秦慎独挥挥袍袖,没有答应众师弟眼巴巴的邀请,而是调转剑芒回了竹舍。

不过——话说的倒是不错。

心情不好就要发泄。

他打开终端,找到那弟子先前挑好的灵猫动图,随手就发到了星网。

“礼物御虚药业-沐樊”

他视线扫过热搜,斜眼一笑:“陆梦机,不服来战。”

同一时刻,s市,闹市区,悬浮车内。

陆梦机的终端滴了三声,正是“星博年费会员隐身关注”有了状态更新。

他皱起眉头,眼神不善。

正要拿起来侦测敌情,忽的又是一个通讯打来。

通讯那头,魏舒的声音有气无力,见电话接通才精神一震:“陆梦机!!你快到公司!!你弟又从幼儿园里跑出来了!!”

陆梦机所说的温泉正在这一栋楼的最顶端。泉眼打在昆仑,由四个须弥阵法连轴传送过来,晶莹的灵玉在池边铺就,蒸腾的水汽一直指向苍穹与星空。

陆梦机领着沐樊进入奢华的更衣室,然后故作无事的走了出来。

他先是迅速把自己剥了个精光,眼神深沉的站在了门外。

俄而又觉着体位不对,换了个思考者的姿势坐在了灵泉旁。

清澈的泉水诚实的倒映出了陆尊者此时并不酷炫的体态。

“……”短短二十秒内,陆梦机或站或蹲或靠,直到门内传来窸窣之声才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一个纵越跳入池中,故意让水花溅起。

——当年陆影帝最佳硬照的代表。

——只不过,当时拍摄还有魏舒趴在水池边上,拿个浇花的小壶刺溜溜给他喷水。

此时没有魏舒打辅助,为了能让阿樊在第一时间见证“完美的水珠滑落过程”,陆梦机特意采用了从疏水剑上得到的启发,用灵力保持水滴在紧实的皮肤表层聚而不散,凝而不落。然后在阿樊出来的一瞬——

再抬头时眼神懒散性感,水珠顺着下巴从喉结滑落。

他心神荡漾的向阿樊看去——

“……”

陆梦机笑容凝固:等等,阿樊为什么还穿的这么严实?!

震惊之下,他完美的错过了沐樊在水珠上一晃而过的目光。再看去时,沐樊已是赤着脚走来,顺着晶莹澄亮的玉石步入池中,玄色的衣袍沾水不湿,依然贴服如常。

障眼之法。

虽然微有遗憾,但陆梦机很快又意识到,阿樊仍是不着寸缕的同处一汪泉水之中。

碧玉铺就的泉水里,沐樊忽的察觉,陆梦机的眼神也同样绿幽幽的发光。

此时,陆梦机正水中站起,露出健硕的胸膛,还有包裹狰狞的平角裤。

豹纹。

陆梦机穿豹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大大咧咧的从温泉的另一边走来,然后毫不犹豫的靠坐在沐樊的一边。发出舒适的喟叹,顺便伸了个懒腰——

沐樊微微一侧,与那只延展性极佳的手臂错开。

那厢,陆梦机又正色:“阿樊,我给你搓个背?”

沐樊瞥了他一眼:“无需。”

陆梦机遗憾点头,眼神左右乱瞄,顺便深吸一口气——那水汽氤氲之间,尽是稀疏的梅花香气。沐樊似有所觉,将幻化的衣袍又收紧少许,冷不丁却是被陆梦机又正大光明的盯住一处。

沐樊的左肩上,一道剑芒状刺青因为热水蒸腾而逐渐显露。

陆梦机一眨不眨的看向那里,眼底所有情绪被温柔的暖意所替代。

他又心念一动,形状完全一致的刺青在他的右肩浮现。

“当年化形,如果不是阿樊替我挡下,怕是早就被他们捉去签了主仆契。”

沐樊望着他:“阁主有失偏颇,本不该如此。当年别无他法,也只能出此下策。”

陆梦机却道:“他是他,你是你。”

细看刺青,那剑芒之中,隐隐包裹一柄长剑,长剑一侧有个虚虚的影子,四爪腾云,具体形貌却淡到几不可见。

若那异兽形貌清晰,便是一副完整的天水御兽图——乃是昔日天水剑阁中,弟子与灵兽结契的法印。然而两人肩上的刺青,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反倒像是某个未被宗门允许的筑基弟子,偷偷摸摸结岔了的灵契,不仅对灵兽毫无拘束,还在自己身上添了个戳儿。

然而却正是这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剑芒印记,一旦浸入热水之中,便能让陆梦机哪怕在千里之外仍能与沐樊通感——虽然只有沐樊五感的千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