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老巷子,潮湿,阴凉,墙面剥离,屋檐上头瓦片灰褐,长满青苔。
江澜市里头很多这样的老巷子,算不得好看,但很适合怀旧。
先前游人不少,所以巷子里头,吃喝玩乐,同样不少。
老巷子里有个吃东西的地方。
用塑料大棚遮住,老木的客栈上头却挂着一幡布毛笔字的酒肆招牌,有些不伦不类。
老板人到中年,胡子拉碴,看起来很粗犷,也有些小肚腩,躺在店外一只藤椅上,一只手拿烟,闭上眼睛,久不久吸上一口,再徐徐吐出。
旁边有吸溜吸溜的声音,老板越听,面容越是有些舒缓。
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像是社会人的老板,笑起来竟然不算很难看。
江易安夹起最后一缕麦黄色的面条,送入口中,咀嚼两下,然后抬起大海碗,气吞山河。
“咕嘟。”
听得见的声音,碗里浓香骨汤少了一大半。
江易安抹了抹嘴,又用手背擦在了裤腿上,觉得好满足。
金黄色的汤水,浮着一团团细小的油珠,鲜绿色的葱花圈,还有刚才吃掉的一个大鸡蛋。
很简单的一碗面。
也是很好吃的一碗面。
至少对江易安来说,的确如此。
这是他醒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好人,煮的面也很好吃。
老板抓了抓刺手的胡子,问道:“吃饱了没?叔店里还剩不少东西,留不过夜的,干脆一块给你炒了。”
江易安灿然笑道:“饱了,谢谢叔叔。”
像极了普通的十八岁的少年。
老板挠了挠头,有些讷讷,他和他的媳妇很喜欢小孩,为人和善,不然也不会见到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年轻人,就带到店里头,给洗了个澡,置换衣服,还煮了一碗面。
他们夫妇都已经四十好几,医院偷偷摸摸去过不少,还是没能查出个问题,没能圆了自己爸妈抱孙子的想法,近几年来也就认命了。
放了下来,继续平日里头的鸡毛蒜皮,老板也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江易安笑了笑,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叔,我好像没带钱。”
大叔气笑了:“要撒子钱哟,叔真要钱,还能领你进屋里头?”
得儿,川蜀人。
江易安说道:“那谢谢叔!”
老板挠了挠头,吧嗒抽了一口,吐出烟圈,才缓缓说道:“娃子,我就说说,你也听听,这有什么事情吧,最好找家里大人说说,有啥难事,一时两时过不起的坎儿,气消了也就那么回事。”
“你知道吧?”
老板探过头来问道。
“行,叔,我这就回家。”
江易安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干净,越过老板,往lc区深处走去。
老板唉了一声,满足地躺回了椅子上。
少年的背后一片阳光扑面,老板觉得有些昏昏然。
少年的脸上仍是笑容,只不过有些僵硬。
家里的大人们啊,江易安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
那个牵着自己手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人,那夜过后却变成最想除掉自己的人。
百多年前江易安只是不想死,觉得活着很好,然后承过数不清的杀机,浑身刀创剑孔,终于奄奄一息,逃出华夏,到了大洋的彼岸。
如丧家之犬。